苟非何兄此屈,焉知戒谨恐惧也。乡耆皆曰:伯坚长者之量,他日名位事业,讵可涯涘哉。洪武戊辰,公赴京师,拜夏官主事,又三年,迁员外郎,寻擢四川薇垣参政。先是何其姓者已遘罪,与母妻流于蜀之万邑。公至其邑,邑令偕僚属参谒,公询知何窘乏至甚,乃偕淑人亲造其第访之。何闻,大惧而遁。公至其家,纳其母坐,夫妇展拜尽礼,慰劳再三,仍以白粲布帛酒肴之类厚遗之。何闻,与厥妻归,膝行进曰:某之罪不容贷矣,公不赐棰死万幸也。
而复承厚惠,何以报德。叩头泣谢。公笑曰:乡兄何为见疑若此,吾岂效范雎之狭量哉?宜自珍爱,善侍令堂。呼仆置酒共饮,尽欢而别。嘱邑令曰:此吾乡兄也,尔善遇之。何母子感愧,昕夕拜天祝公之寿。永乐初,擢山东臬司宪使。六年,除鸿胪寺卿。公三仕京官,两登方面,扬历中外四十年,忠勤廉慎之心始终如一。宣德元年卒于官,享寿七秩有二。三子皆读书儒雅,有父之风度。公之余庆,垂裕于无穷矣。
赵氏伯仲友义传
明威将军乌撒卫挥使赵公铭二子,长字孟开,次字孟明。伯仲虽云将子,皆敦尚儒术,博学能诗文。孟开本明威从子,明威为户侯时养以为嗣,与孟明甚相友爱,昼则同案而食,夜则同被而寝,未尝有斯须相离。其孝友之风,当时士大大家未能或之先也。明威年将七旬,俾二子议袭其职。孟开谓其弟曰:吾侄也,出为嫡嗣,理当承荫,议欲何为。孟明曰:不然,父亲曩时已立兄为嗣,迄于今四十余年。公私之间皆以兄为长子,尊卑次序已定,如不欲袭,欲何人袭耶。
孟开曰:不然,大人栉风冒雨,身经百战,以立勋业。遗于子孙,子承父业,古今常理。人有嫡子而侄承之,是悖理而乱常也。昔季康子以庶长夺嫡,春秋贬之。矧吾为从子。可乎?吾若蹈其辙,非但为伯夷之罪人,尤康子之罪人也。孟明曰:不然,人之所尊者君父之命,所重者天伦之谊。向日父命兄为长嗣,天伦之道已定矣。岂有违父命而戾天伦者,可生于世乎?弟若受荫,其失孝丧义之名固不敢逃,而兄违命之咎亦奚辞焉。兄言为伯夷之罪人,弟他日九泉之下,又何颜以覩叔齐乎?
旬日议未决。孟开自思:吾若远去,弟不得已必承荫矣。乃遁于湖南。孟明曰:兄今远去而俾吾继职,是吾迫兄之遁。而私其禄也。亦遁于蜀。半载皆弗归。孟开以诗寄其弟曰:
尔我衷情似二难,无心轩冕只求闲。弟兄友义坚金石,父祖勋名重泰山。芳草梦回春苒苒,荆花香蔼鸟关关。椿萱久忆斑衣乐,好整琴书早早还。
孟明以诗答其兄曰:
自古名贤立志难,吾兄何事幕清闲。莫弹绿绮歌流水,且望白云返故山。垂手勇披金锁甲,奇功先着玉门关。他时事业铭彝鼎,早秉旌旄昼锦还。
是年冬,伯仲皆归。孟开仍以诗劝其弟曰:
归省连宵度雪关,每观明月忆清颜。百年友义推君尽,万里天涯媿我还。鹿梦久嗟蕉下化,豹文从阅管中斑。子承父业当加勉,好着功名宇宙间。
孟明步韵答其兄曰:
雁行两载隔山关,兄示佳章我厚颜。家世簪缨当代羡,江湖琴剑此时还。樽前每叹襟怀壮,镜里俄惊鬓发斑。万古天伦谁敢易,早希承荫五云间。
明威知二子让继不定,召责之曰:尔等不欲继吾之职,其意果何为耶?孟开泣曰:弟哲乃大人嫡嗣,理当承袭。儿何敢僭也。孟明曰:大人曩时立兄为长,今者一旦使儿荫袭,非惟致儿于不义,外人亦有偏爱之讥也。孟开自度不可辞,乃徉狂于途,不知其意者以为祟。明威召巫治之弗愈。次年偶以他疾卒于家。孟明悲恸甚切,备礼殡葬。服阙,明威喻曰:尔兄存,尔以我曾立彼为长,不忍越次受荫。尔兄今亡已三载矣,宜速治装诣京,代吾之职。孟明泣曰:仁者不以盛衰改其行,义者不以存亡易则其心。
兄存儿则让之,兄亡儿则取之,是儿假仁义而吊虚名也。长子既没,长孙当继,天理彝伦之正。犹子赵颙有父之风烈,必克负荷。明威允之。颙既继禄,果能敦尚忠孝。当征岭表徭寇,累立战功。其文才武略播于远迩。由夫家传节义之风,有自来矣。
赵生曰:敦孝友者,人之至行也。慕富贵者,人之常情也。幕常情比比皆是,敦至行者百无一二焉。今人同气之亲,争财利以相殴,小则兴讼挤倾,甚则自相焦肉,憾若寇雠,至老死而不释者,果独何心哉?观赵氏伯仲让千石之禄,而遗子孙百世忠义孝友之美,岂非夷齐求仁得仁之道乎!世之昆弟阋墙者,闻赵氏孝友之风而无兴起之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