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兵年耆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也。窃不自量,志在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若东属大司马、统偏师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擒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歼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荣。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
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衄,辍食忘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已驰于吴会矣!塞,伏见所以行师用兵之势,可谓神妙也!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殉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勋著于景钟,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
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而秦鲁以成其功;绝缨盗马之臣赦,而楚赵以济其难。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声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伯乐昭其能;卢狗悲号,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免之捷,以验搏噬之用。兮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悒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
夫自炫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必知为朝士所笑。圣主不以人废言,伏惟陛下少垂神听,臣则幸矣!
本文选自《曹植集校注》卷三。曹丕死后曹睿即位,为明帝,改元太和。明帝在政治上依然对曹植采取严加防范、不予任用的态度,使曹植长久处在受压制的境地。曹植为此“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于太和二年(228),曹植向明帝进呈此疏。文中所言“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及“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等,充分表明了本疏的主旨,曹植意在得到朝廷的任用,实现为国效力、建功立业的宿愿。为此文中多方排比事典,盛赞古代忠臣烈士,颂扬“杀身静乱”、“捐躯济难”的“忠臣之志”,言辞恺切,意存君国。
但是出于利害的计较,明帝并未准许曹植的请求,于次年反将其“徙封东阿”,曹植于此所述丹诚,终成遗恨。(孙绿怡)
《求通亲亲表》
臣植言: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德之于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其《传》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
”诚骨肉之思,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实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亲,群臣百僚,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永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吴越。
兮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省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优自惟省,岂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
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人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情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棠棣》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