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朋友也。”元四年秋,予奉诏使契丹。九月,君以女弟将适人,将鬻济南之田以遣之,告予为一月之行。明年春,还自契丹,及境而君书不至,予固疑之。及家问之,曰:“噫嘻!君未至济南,病没于奉高。”予哭之失声。君大父讳,庆历中枢密使,以厚重气节称;考讳正路,尚书比部郎中,乐易好施,得名于士大夫。而君以孝友文章居其后,谓当久远,而中道夭,理有不当然者。况予老矣,而并失此二人,能无悲乎?君之没,女初未能言,而子裔未生。
君弟,昔与君客徐,始识予兄子瞻。子瞻皆贤之。意王氏之遗懿,其卒在乎?裒君之文得诗若干、赋若干、杂文若干、分为若干卷以示予。予读之流涕,为此文冠之,庶几俟裔能立以畀之。
【子瞻和陶渊明诗集引】
东坡先生谪居儋耳,置家罗浮之下,独与幼子过负担渡海。葺茅竹而居之,日{艹徐}芋,而华屋玉食之念不存于胸中。平生无所嗜好,以图史为园囿,文章为鼓吹,至此亦皆罢去。独喜为诗,精深华妙,不见老人衰惫之气。是时,辙亦迁海康,书来告曰:“古之诗人有拟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则始于东坡。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
吾前后和其诗凡百数十篇,至其得意,自谓不甚愧渊明。今将集而并录之,以遗后之君子。子为我志之。然吾于渊明,岂独好其诗也哉?如其为人,实有感焉。渊明临终,疏告俨等:‘吾少而穷苦,每以家贫,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黾勉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渊明此语,盖实录也。吾今真有此病而不蚤自知,半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服渊明,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嗟夫!
渊明不肯为五斗米一束带见乡里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于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子瞻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有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区区之迹,盖未足以论士也。辙少而无师,子瞻既冠而学成,先君命辙师焉。子瞻尝称辙诗有古人之风,自以为不若也。然自其斥居东坡,其学日进,沛然如川之方至。
其诗比杜子美、李太白为有余,遂与渊明比。辙虽驰骤从之,常出其后,其和渊明,辙继之者,亦一二焉。绍圣四年十二月一十九日海康城南东斋引。
【六孙名字说】
予三子:伯曰迟,仲曰适,叔曰逊,各一子耳。予年六十有五,而三人各复二子,于是予始六孙。昔予兄子瞻命其诸孙皆以竹名,故名迟之子长曰简,幼曰策。《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故简之字曰业。《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易》之始未有策也,文王演而重之,然后策可见。故策之字曰演。适之子长曰籀,幼曰范。
书起于篆,而究于隶。史籀始篆,篆隶皆成于滋也。故籀之字曰滋。范,法也。王良与嬖奚乘,不获一禽,曰:“我为之范,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故范之字曰御。逊之子长曰筠,幼曰筑。始予得罪于朝,而放于筠,逊从而筠生。传曰:“礼之于人,如松柏之有心也,如竹箭之有筠也。”皆其坚者也。故筠之字曰坚。孔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复一篑,进,吾往也。”为山者必筑,前无所见,则未成一篑而止;
苟有见矣,则虽复一篑而进。进而不止,虽山可成也。故筑之字曰进。予盖老矣,而三子方壮,将复有子,而予不及见乎则已矣,如犹及见焉,则又将名之,俟其长而示之,使知名之之意焉可也。
【书孙朴学士手写华严经后】
开府孙公,历仕四朝,与闻国政者再,经涉夷险,而不改其度,世皆知贵之矣。至其中心纯白,表里如一,平生无负于物,则世之人未必尽知之。公之守真定也,闻其觉山僧惠实说法,恻然有契于心,遂以为善知识。复受诏祈雨,此山能出其灵蛇以救枯槁。此僧此蛇,岂其用意专精,独有以识公诚心欤?公亦尝为请于朝,得间岁度僧,又为实立碑于塔,终身眷眷,若有遇于此。
公子元忠,复手书此经,藏之山中,以成公遗意,如佛所说因缘,不为妄语,则予兄子瞻所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