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之降才既殊。为学又殊。所议之是非自殊。学术苟不出於一涂。则是非何由而定。答、才虽万殊。学虽万殊。除其不才、与其不当学者。殊涂大约有三。人之生也。其下焉者。只以养生为要。则有富强之学。造其才。其次焉者。知人生必不虚生。则有仁义之学培其才。其上焉者。直超然於生死之外。则有性命之学成其才。三者皆无可非者也。无一可缺者也。所议殊其是非者。固由才学有殊。亦由学术专重一途。所是者未必真是。所非者未必真非。
专重富强者。必以仁义为迂阔。如孟子尚仁义之人也。所如不合。共诋其远於事情。又必以性命为虚无。如周易阐性命大道之书也。至秦未焚。只知其利於占筮。专重仁义。必以富强为缓图。如董子之鄙夷法家。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又必以性命为迷信。如宋儒於修性修命。单凭理想。不求静心养气之实际。故斥佛老为弥近理而大乱真。专重性命。必以仁义为桎梏。如庄周所谓仁义非人之情。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
同为淫辟也。杨朱所谓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也。孰知其异。至厌世之既极。除为我主义。更无所事。又必以富强为多事。如盖公治黄老术。言治道清静。则民自定。曹参师之。后相汉。日饮醇醪。与民休息。其他晋人之清谈。梁帝之持斋。皆不以富强为务者也。由是观之。必谓学术出於一途。有所范围。是非可定。姑无论此学术与彼学术争是非。即一学术中。不免互有是非。以富强论。英国鸿哲有曰。尚武之群。其生产机关。
不过为武备机关起见。殖产之群。其武备机关。不过为生产机关起见。且同一生产也。有重农重商之名异。同一武备也。有尚严尚宽之不同。以仁义论。子思孟子。本与荀卿同源。义精仁熟者也。而荀子强辞排斥。与他子等。苦获己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以坚白同异之辨相訾。谓为别墨。以性命论。三千六百旁门。九十六种外道。甚矣。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是非之中。又有是非。若果是也。我果非也耶。我果是也。而若果非也耶。
其或是也。其或非也耶。其俱是也。其俱非也耶。古与今一是非递嬗之时也。中与外一是非充塞之地也。究将何术以定是非乎。曰至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生於道。万物即不离乎道。富强也。仁义也。性命也。三者皆道也。殊涂而同归。富强以保形骸之命。无富强则人不能生。何有真命。仁义以施发用之性。无仁义则人不能立。何有真性。至真性真命。又为发用之性、形骸之命所本。否则天地且归於无何有也。何有於人之性命。
人能知此本末轻重之道。又实行之。知行并进。我有不是。舍己从人。人有不是。反求诸我。及其至也。无人见。无我见。只一於道。在上则选贤与能。各竭其才。以维风格。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一有所议。如父母之於子女。体贴入微。如一心之於四肢。痛痒相关。所议自然有是而无非。在下惟讲信修睦而已。各随其才之所至。优游於日用伦常。有议之无可议者。孔子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此犹非道之至也。道之至者。不恃生而存。不随死而亡。
合天地而一贯之。是道也。康南海有言曰。世界之公理。由力而趋於智。由智而趋於仁。然由仁而趋於道。南海未之言也。夫力之世。治据乱。智之世。治升平。仁之世。治大同。道则先天地生。后天地在。周流六虚。惟变所适。明明白白。又浑浑沦沦。实不可思议者。孔子所以别形下之器而言曰。形而上者谓之道。
问、物竞之秋。优胜劣败。今旧学与新学竞。旧学劣矣。不败何为。新学优矣。其占胜之前途。实不可量。
答、经艺以作人之德。策论以作人之才。勉人为学之意。亦深切矣。至流为弊。专以诗赋文字擅长。弋取功名。不复留心时务。又甘为古人之奴隶。思想言论。不敢自由。墨守陈编。旧学所以无用也。新学亦不废人伦道德。其科学较之旧学。周密实无间然。至学校之增修。若普通。若专门。若大学。一切农工商兵诸学界。各极完善。自五帝开化以来。未有如斯之盛举也。果能逐件遵行。本末兼赅。造就人才。全球上必臻特色。无如人伦道德。讲论已历数千馀年。
旧也。自东西交通。输入文明。始备各种科学。新也。如以道德之事易而难。见效亦迟。兼为时势所轻。学人又以为至苦。科学之事难而易。见功亦速。兼为时势所重。学人又以为至甘。故见异思迁者。遂莫不变本加厉。自本自根之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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