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忘说赠赤岗王先生
王赤岗先生楚材之杰也海内无不传先生名矣孰为知尚困青袍乎乃先生固恬如也不惟意惟日依依太夫人膝下曰吾何必以是区区者易我一日今年秋太夫人复命之赴南京兆试赤岗婉辞以谢太夫人不可勉而南偶遭舟子之阨不乐中复念太夫人不巳遂病怔忡叹曰吾身太夫人有也柰何以是区区者易我七尺遂飘然而归且贻书别予问何方之修可以还故吾告无恙予何所知何以酬下问窃尝有味于程伯子定性书中两忘二字敢为先生诵之何谓两忘内忘也外忘也忆予少时问养生于元客元客授以二十字曰若要生此身除非死此心此心若不死此身安得生为之爽然一快了此便不堕言思窟可以言内忘矣
前岁过虞山在坐有问死而不亡其指安在予就中下一转语答之曰若要生此心除非死此身此身若不死心心安得生问者为之点头了此便不堕躯壳堑可以言外忘矣两忘则性于我定性交则命于我立俯仰逍遥自由自在其究也阴阳不能制五行不能局修短不能囿藐兹病魔方当慑息退伏去而深山去而深渊惟恐影响之不幽尚敢弄伎俩于青天白日之下哉予不知医聊以此备药笼中物先生试服之其效与否愿以报我
○庸说与邵贞庵谕拙斋萧先生轶事作
予释褐民部郎得事同署拙斋萧先生先生有道君子也予雅重之先生亦不予鄙因得时时昵就奉其提命多所醒发久之先生出为绍兴守予亦乍进乍退与先生相违且二十余年而先生即世又久之先生之子思似孝廉君秉铎娄江亦时时过东林论学恍然如见先生孝廉因携所缉存先录属邵贞庵乞予为先生传予读之谓曰志则漪园焦翰撰碑则石篑陶宫谕核矣备矢无容赘也况予夙有文字戒可奈何贞庵曰然则请商先生轶事予曰试举看贞庵曰楚黄二鲁周公尝欲举先生与锺砺山卓异先生曰锺骑驴衣布茹蔬便有可举我舆盖衣文绣而食膏梁犹夫人也
有何可举二鲁笑而罢子以为何如予曰渊哉此先生之髓也不可不竟其说夫道者中而巳矣中者庸而巳矣庸者率性而巳矣为众人之所能为而谓之庸为众人之所不能为而谓之卓异是也犹恐不免就迹上较量耳孰若反而证之于性诚反而证之于性凡出自率性无往而非庸也且夫茅茨土阶尧舜则能之凡为人主者能乎哉胼手胝足三过门而不入禹稷则能之凡为人臣者能乎哉然而在羣圣人无往而非庸也何者率性故也康节之诗曰唐虞揖让三杯酒汤武征诛一局棋如以其迹而巳三杯酒夫人而能之唐虞揖让不可能也
一局棋夫人而能之汤武征诛不可能也究其实则一耳何者率性故也追惟先生其衣文绣而食膏梁夫薄疑簿人而能之至其官民部榷税崇文门视例簿不均毅然更定不便者因以为谤不顾榷税河西用宽平登额羡金二百余缗籍而储之筦库其官越开三江闸筑西陵塘民以永赖其官大梁适无年拯救有法所全活不可胜算事宁更以锾三千缗市谷实所部其官关中矿税二使一切裁以法中人奴刘有源棰士至毙为声其罪于两台论杀之羣小胁息又先生方未第时家贫授书养父为二弟婚尽其力
及致其仕而归授产诸子与弟子均复捐田建萧氏义庄以赡族如范文正故事少从绪山龙溪二公游闻文成良知之指终身佩服所至辄刻其书以行晚而治一舟若古人所谓浮家泛宅者欲徧访东南同志以印所学尝曰学不可有执伯玉行履妇人女子皆信之行年五十而乃自知其非也知非而后能化公之所造如此不可能也要之亦自人见之有此分别相尔在先生无往而非庸也何者率性故也其为众人之所能为而非狥也其为众人之所不能为而非矫也狥则媚世矫则惊世凡皆庸之贼也何足以窥先生抑又有说焉
王山阴曰三杯酒须用揖让精神一局棋须用征诛精神此指甚微会得时乃知唐虞之三杯与众人之三杯应有辨汤武之一局与众人之一局应有辨先生之文绣膏梁与众人之文绣膏梁应有辨苟其有辨也即众人之所能为而众人之所不能为自在虽谓之卓异宜也先生可无谢二鲁可无罢矣予欲质于先生而不得愿以质于孝廉并写一通质于二鲁庶几有以发予之蒙也贞庵曰是不惟洞见先生之髓可补两太史所未及亦且洞见中庸之髓可与子思子相上下矣
○朱子二大辨续说
季时辑行朱子二大辨予业为之引其端矣既而思之其于儒释王霸之辨尚觉未竟何则圣学以性善为宗异学以无善无恶为宗当孟子与告子往复谕难时其说各不相谋分而二也今之言曰无善无恶谓之至善然后其说各不相碍合而一矣分则孟子自孟子告子自告子孰是孰非可得而辨也合则孟子之说转而为告子之说孟子是告子不独非告子非孟子不独是孰是孰非不可得而辨也乃论者率喜合而恶分所以儒释王霸混为一途卒之儒不儒释不释王不王霸不霸而两无归着也夫儒释王霸非可区区形迹闲较也
释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