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之谤间于后。奴之游魂尚在,而我之国耻未雪,此天为之也。然自公再镇之后,奴虽一再入,卒不敢窥左足于关门,而神京晏然,安于覆盂。譬之治室家者焉,墙垣缮完,闳坚厚,扃内设,严更外儆,虽有穿窬偷儿,昏夜窃发,而主人固高眠燕寝,无犬吠之警矣。天实生公,为国家料理东事,东事定而公之能事毕矣。夫然后假手羯奴,畀公以完节。于是乎成仁取义之局始全,而忠臣志士敌忾除凶之气志,益愤盈而不可解。人徒知天之生公所以制奴,而岂知天之死公乃所以殄奴也与?
公奏议凡若干卷,南司马范公请于公而刻之。刻甫竣,而殉难之讣至矣。以谦益白首门生,俾为其序。公受知熹宗皇帝,临轩授钺,以谓汉则孔明,唐惟裴度。今天子平台召见,日暮秉烛,亲以东事付公。而朝右之权奸,封疆之懦吏,旁掣而交尼之。公不获孤立行意,复祖宗之旧疆,以报二圣,故其奏对之文,让功任罪,忧谗畏佞,茹荼衔堇,邑郁孤愤者居多。人皆以公之死奴为难事,而不知公之在边,心口交枳,进退惟谷,譬如炎帝之尝草,一日而百死,其难其苦,殆不啻一死而已也。
今天子赫然震怒,誓灭奴以朝食。使公之书得进于广厦细旃,备乙夜之览,其必将忾然太息,怜公之志,而尽用其,言于身后。后之君子,论其世而考其行事,然后知公之才果有所未尽,其用亦果有所未竟,而天之所以生公与其爱我国家者,信非偶然也。若余也,衰迟退废,老而不死,进无所与于国恤,而退无以效于师门,抚公之遗文,忍痛而书其后,掩卷恸哭,不自意其强颜,犹居此世而已矣!崇祯己卯九月十七日辛未,门生钱谦益谨叙。
(荣康侯公奏疏序)
故太忄专驸马都尉谥荣康侯公,遭时清晏,领戚里、掌宗政五十余年。戚臣无他建白,岁时奏谢,不过雍祈年、长杨扈从之属而已。公当神庙静摄,批答稀简,矿税烦兴,辽左蹙地,往往抗章切谏,流涕痛哭。而其最大者,则无如国本一事。盖自万历中,震位久虚,霆怒交作,举朝公疏伏阙,环视莫敢署名。公曰:宗人府文职一品衙门,此会典也,愿以乘韦先之。疏上,怀印入午门,蒲伏待罪。疏虽留中,上意感寤深矣。迨辛丑册立,代藩之讼,与挺击之狱,复相扌延而起。
此二者,国之大疑也。《公羊》母贵之议,未敢讼言也。借藩封为榜样,则国疑。赵虏掘蛊之事,未有内间也。假狙击以尝试,则国又疑。疑生惑,惑生衅,衅生妖,霓窥日蒙,大祸乃作。公于此时,据经引义,慷慨别白,群疑屏息,国是耆定。语有之,善解结者佩。公于国家,有为佩也亦大矣。呜呼!世之讳言国本者,动则曰疏逖小臣,妄议宫闱,离间骨肉。《诗》不云乎: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寿阳大长公主,神宗之妹,先帝之姑也。问寝长乐,起居未央,家人两宫,兄嫂帝后,岂复如外人疏属,漏禁中之语,言温室之树乎?
公以肺附戚属,参预宗社至计。特羊之飨,不祈免于中立;青蒲之泣,不责报于拥佑。然则国本之事,公而不言,谁当言者?公既言之,则谁不当言者?小夫壬人,挟持邪说,诋金为过忧,诬羽翼为间,览公诸疏,斯可以间执其口矣。公之子缮部郎昌胤,辑公奏疏刻之,而请余为其序。余于公之忠言谠议,关系国本者,特表而出之,以补国史之阙,且使断国论者,有所衷焉。公以戚臣得谥,可谓旷典。虽然,公卿大臣,歌暇豫而思集菀者,无不上谥。
公于谥得上中者,何也?先朝之忠于先帝者,其得祸深矣。公以戚臣故,忄堇而获免者也。
(少保梁公恤忠录序)
神庙即位,富于春秋。江陵专执国枋,以操切综覆为治。中外大吏,耆事奉职。府库充实,胡虏保塞。时则有若故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少保真定梁公出镇畿辅,入管中枢,边备修举,首功屡奏,文武为宪,首称劳臣。掌铨未久,而江陵卒,遂以人言引退。天启初,高邑赵忠毅公历疏公生平大节,讼之于朝,赠恤之典始备。自忠毅之疏出,而公之不附江陵始暴白于天下,此《恤忠录》之所繇作也。
当江陵之骤败也,天下争抉レ其罪;比其后也,则又争傅会其功。余则以为江陵之功可录,其罪亦不可贳。而绍述江陵者,以阴柔为和平,以愦毛为老成,尽反其政,以媚天下。江陵所用之人,一切抑没。其精强办之才略,奄然无复存于世。如梁公者,砥节首公,功在边徼,持忠入地,至易代而后白,此亦绍述者之罪也。夫江陵所用之人,良马也;江陵以后所用之人,雄狐也,黠鼠也。江陵能御良马者也,江陵以后,能豢狐鼠而已耳。国家之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