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能事尽矣。袁氏之学,未能尽香山、眉山,而其抉レ芜秽,开涤海内之心眼,则功于斯文为大。仲璞之集,称心而言,指事而论,无薄喉棘手之艰,无东涂西抹之饰,则亦袁氏之遗风,可以祖香山而宗眉山,不坠落今世词章道学窟穴中也。稚圭文多应世酬物之语,而仲璞多谭学问,逗露于江、泰州宗指,顾犹沾沾于三峰入裸国而解衣,其亦有随缘牵劝之思乎?龙湖一瓣香具在,安得促席从仲璞而问之?
(刘大将军诗集序)
曹南刘大将军,束发从戎,大小数百战,所至克捷。天子拊髀嘉叹,依倚为干城腹心。羯奴贼,惮其威名,所谓闻弓声为霹雳,见走马为电闪。而将军顾自为歌诗,据鞍倚马,笔腾墨飞,投雅歌,分题刻烛。幕中之士,传写其诗,镂版以行于世,而请余序之。
夫诗有声焉,有律焉。气莫盛于声,法莫细于律,皆与军旅之事相通者也。《传》曰:甲兵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古之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听磬声则思封疆之臣,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五声之中,思武臣者居其三焉。师旷歌南北之风,知楚之多死声。与夫清啸而却胡,吹篪而退虏,皆此物也。《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握奇》之法,四正四奇,余奇为《握奇》。善用兵者,以正合,以奇胜,皆律也。故曰:好以暇,好以众整。
今将军之诗,声盛矣,律备矣。骤而歌之,若风雨之猝至,若炮火之横飞,若巨鹿、昆阳之战,士卒震恐,而虎豹栗也。徐而按之,击刁斗,明步伐,前偏后伍,鼓进金退,森然而不乱,井然而可纪也。俄而喑哑叱咤,免胄叫呼。俄而缓带轻裘,雍颂燕笑。此将军之诗法也,即其兵法也。古今之论将者,莫先于赵衰之论,以为说礼乐而诗书。而中山王奉高帝观书有益之谕,所至亲礼儒士,囊书自随。将军之为诗,岂徒寻行俪句,追配昔人竞病之章而已,以诗书为义府,以忠孝为学簏,灭奴荡寇,精白一心,以报天子。
磨之铭,鼓吹之曲,舐墨吮笔于饮头喋血之馀,庶可以解赋诗退虏之诮乎?《诗》有之:武夫,告成于王。余将效王氏之续《诗》,嗣《江汉》之什焉。将军勉之哉!崇祯壬午七月序。
初学集卷三十二
○序(五)
(《嘉定四君集》序)
《嘉定四君集》者,嘉定令四明谢君所刻唐叔达、娄子柔、程孟阳、李长蘅之诗文也。嘉靖之季,吾吴王司寇以文章自豪,祖汉祢唐,倾动海内。而昆山归熙甫昌言排之,所谓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者也。当司寇贵盛之时,其颐气涕唾,足以浮沉天下士。熙甫穷老始得一第,又且前死,其名氏几为所抑没。二十年来,司寇之声华赫,烂熳卷帙者,霜降水涸,索然不见其所有;而熙甫之文,乃始有闻于世。以此知文章之真伪,终不可扌,而士之贵有以自信也。
熙甫既没,其高第弟子多在嘉定,犹能守其师说,讲诵于荒江寂寞之滨。四君生于其乡,熟闻其师友绪论,相与服习而讨论之。如唐与娄,盖尝及司寇之门,而亲炙其声华矣。其问学之指归,则确乎不可拔。有如宋人之瓣香于南丰者。熙甫之流风遗书,久而弥著,则四君之力,不可诬也。四君之为诗文,大放厥词,各自己出,不必尽规摹熙甫。然其师承议论,以经经纬史为根柢,以文从字顺为体要,出车合辙,则固相与共之。古学之湮废久矣,向者剽贼窜窃之病,人皆知訾笑之。
而学者之冥趋倒行,则愈变而愈下。譬诸惩涂车刍灵之伪,而遂真为罔两鬼魅也。其又可乎?居今之世,诚欲箴砭俗学,原本雅故,溯熙甫而上之,以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四君之集,其亦中流之一壶也矣。嘉定僻在海隅,风气完塞。四君读书谈道,后先接迹。补衣蔬食,有衡门泌水之风。史称杨子云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不修廉隅以徼名当世。盖庶几近之。夫文章之道,蕲于征古人而信后世,则固非诱于势利,望其速成者,可徼幸而几及也。
读斯集者,尚亦深思其人,而夷考其志行也哉!谢君刻既成,以余获奉教于诸君也,俾为其序。吾观欧阳公称和凝有文集百余卷,自镂版以行于世,识者非之。古人重立言而薄取名,其用意深远如此。今四君之集,久于箧衍,而谢为刻之,以行于世,可谓相与以有成矣。斯亦可书也。
(《虞山诗约》序)
陆子敕先撰里中同人之诗,都为一集,命之曰《虞山诗约》,过而请于余曰:“愿有言也。”
余少而学诗,沈浮于俗学之中,懵无适从。已而扣击于当世之作者,而少有闻焉。于是尽发其向所诵读之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