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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131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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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风》《骚》,下上唐、宋,回翔于金、元、本朝,然后喟然而叹,始知诗之不可以苟作,而作者之门仞奥,未可以肤心末学,而及之也。自兹以往,濯肠刻肾,假年穷老而从事焉,庶可以窃附古人之后尘,而余则已老矣,今将何以长子哉?余窃闻之: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故夫《离骚》者,《风》《雅》之流别,诗人之总萃也。《风》《雅》变而为《骚》,《骚》变而为赋,赋又变而为诗。
昔人以谓譬江有沱,干肉为脯。而晁补之之徒,徒取其音节之近楚者以为楚声,此岂知《骚》者哉?古之为诗者,必有深情畜积于内,奇遇薄射于外,轮结啬,朦胧萌折,如所谓惊澜奔湍,郁闭而不得流,长鲸苍虬,偃蹇而不得伸;浑金璞玉,泥沙掩匿而不得用;明星皓月,云阴蔽蒙而不得出。于是乎不能不发之为诗,而其诗亦不得不工。其不然者,不乐而笑,不哀而哭,文饰雕缋,词虽工而行之不远,美先尽也。唐之诗,藻丽莫如王、杨,而子美以为近于《风》《骚》;
奇诡莫如长吉,而牧之以为《骚》之{艹由}裔。绎二杜之论,知其所以近与其所以为{艹由}裔者,以是而语于古人之指要,其几矣乎?诸子少年而强力,博学而矫志,其闻道也先于吾,不鄙而下问,其将以余为识涂之老马也?故敢以风、骚之义告焉。得吾说而存之,深造自得,以求乎古人,追风以入丽,沿波而得奇,诗道之大兴也,吾有望矣。嗟夫!千古之远,四海之广,文人学士如此其多也。诸子挟其所得,希风而尚友,扬扌乞研摩,期以砭俗学而起大雅。
余虽老矣,请从而后焉。若曰以吾邑之诗为职志,刻石立,胥天下而奉要约焉!则余愿为五千退席之弟子,卷舌而不谈可也。壬午涂月,虞山老民钱谦益序。
(徐元叹诗序)
自古论诗者,莫精于少陵别裁伪体之一言。当少陵之时,其所谓伪体者,吾不得而知之矣。宋之学者,祖述少陵,立鲁直为宗子,遂有江西宗派之说,严羽卿辞而辟之,而以盛唐为宗,信羽卿之有功于诗也。自羽卿之说行,本朝奉以为律令,谈诗者必学杜,必汉、魏、盛唐,而诗道之榛芜弥甚。羽卿之言,二百年来,遂若涂鼓之毒药甚矣!伪体之多,而别裁之不可以易也。呜呼!诗难言也。不识古学之从来,不知古人之用心,徇人封己,而矜其所知,此所谓以大海内于牛迹者也。
王、杨、卢、骆,见哂于轻薄者,今犹是也,亦知其所以劣汉、魏而近《风》《骚》者乎?钩剔抉摘,人自以为长吉,亦知其所以为《骚》之{艹由}裔者乎?低头东野,忄堇而师其寒饿,亦知其所谓横空磐硬,妥帖排者乎?数跨代之才力,则李、杜之外,谁可当鲸鱼碧海之目?论诗人之体制,则温、李之类,咸不免风云儿女之讥。先河后海、穷源溯流,而后伪体始穷,别裁之能事始毕。虽然,此益未易言也。其必有所以导之。导之之法维何?亦反其所以为诗者而已。
《书》不云乎:“诗言志,歌永言。”诗不本于言志,非诗也。歌不足以永言,非歌也。宣己谕物,言志之方也。文从字顺,永言之则也。宁质而无佻;宁正而无倾;宁贫而无僦;宁弱而无剽;宁为长天晴日,无为肓风涩雨;宁为清渠细流,无为浊沙恶潦,宁为鹑衣衤豆褐之萧条,无为天吴紫凤之补坼,宁为粗粝之果腹,无为荼堇之螫唇;宁为书生之步趋,无为巫师之鼓舞;宁为老生之庄语,无为酒徒之狂詈;宁病而呻吟,无梦而厌呓;宁人而寝貌,无鬼而假面;
宁木客而宵吟,无幽独君而昼语。导之于晦蒙狂易之日,而徐反诸言志咏言之故,诗之道其庶几乎?徐元叹少工为诗,隐长城艺香山中,筑室奉母数年,而其诗益进。元叹之为人,淡于荣利,笃于交友,苦心于读书,而感愤于世道,皆用以资为诗者也。元叹之诗,为一世之所宗。则夫别裁伪体,使学者志于古学而不昧其所从,元叹之责也。余故于元叹之刻其诗而举以告之,且以为学元叹之诗者告焉。嗟乎!江西之宗,不百年而羽卿辟之。本朝之学诗者三变,而榛芜弥甚,元叹之不辞而辟之者,何也?
(黄子羽诗序)
近代之学诗者,知空同、元美而已矣。其哆口称汉、魏,称盛唐者,知空同、元美之汉、魏、盛唐而已矣。自弘治至于万历,百有余岁,空同雾于前,元美雾于后。学者冥行倒值,不见日月。甚矣!两家之雾之深且久也!以余所见,才人志士,踔厉风发,可以驰骤古人者多矣。惟其闻见习熟,抑没于两家之雾中,而不能自出,如昔人所谓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者。夫是以少而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