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堂成,亦将属异度为之记。崇祯九年正月记。
(颐志堂记)
河南陆群圭氏家于虞山之下,傍山临池为堂,以读书其中,名之曰颐志,取其家士衡之赋,所谓“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也。堂既成,而横经籍书,俯仰诵读者,盖有年矣。今年谒余而请使记其名堂之意。
夫斯堂也,以读书而名也。读书之法无他,要以考信古人,箴砭俗学而已。《进学解》,韩退之所读之书也。《答韦中立书》,柳子厚所读之书也。古之学者,自童之始,《十三经》之文,画以岁月,期于默记。又推之于迁、固、范晔之书,基本既立,而后遍观历代之史,参于秦、汉以来之子书,古今撰定之集录,犹舟之有柁,而后可以涉川也,犹称之有衡,而后可以辨物也。今之学者,陈腐于理学,肤陋于应举,汩没锢蔽于近代之汉文唐诗。当古学三变之后,茫然不知经经纬史之学,何处下手。
由是而之焉,譬之驾无舵之舟以适大海,挟无衡之称以游五都,求其利涉而称平也,不已难乎?俗学之敝,莫甚于今日。须溪之点定,卓吾之删割,使人佣耳剽目,不见古书之大全,三十年于此矣。至于今闻人霸儒,敢于执丹铅之笔,诋诃圣贤,击排经传,俨然以通经学古自命。学者如中风狂走,靡然而从之。嗟乎!胥天下而不通经不学古,病虽剧,犹可以药石攻也。胥天下而自命通经学古,如今人之为,其病为狂易丧心,和、扁望而却走矣。杨子不云乎:“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将谁使正之?
”陆子之嗜学,若是其专且勤也,亦思其所以正之而已矣。经经而纬史,繇韩、柳所读之书以进于古人,俾后之学者,涉焉而以为舵,称焉而以为衡。名堂之意,庶有当乎?余虽老而失学,他日犹能负书挟册,登斯堂而问焉。姑书是言以先之。崇祯九年正月记。
(蓼庵记)
太仓曹子忍生痛其父母之蚤世而不及养也,又自伤其长而不遇,无以慰其亲于地下也,读《诗》至《蓼莪》,辄为废书泣下。文宫洗文起大书蓼庵二字以贻之,曹子颜于其读书之屋,而请余为之记。
吾闻诸夫子: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此卿大夫与士之孝,而人子之所当有事也。若夫《蓼莪》之孝子,致恨于失养,而以为鲜民之生不如死,此所谓庶人之孝也。曹子宜何居焉?《蓼莪》之诗,说《诗》者以为刺幽王也,其诗盖丽于《谷风》之什,而《北山》之独贤,《小明》之悔仕,怨嗟并作,盖莫甚于此时。今圣天子在上,惟皇建极,阴阳和而万物理,《鹿鸣》以下之诗并兴,而《南陔》《白华》亦皆比笙歌而奏于堂下。居今之世,而悲忧穷蹇,退而称《蓼莪》之诗,吾窃悲曹子之志而惜其不遇也。
虽然,曹子则可谓孝矣。古之人戒其君求贤而用吉士,必曰有孝有德,又曰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宣王之在内者,推张仲孝友。而萧望之谓张敞材轻,非师傅之器,亦此志也。曹子志气卓荦,议论天下事,滚滚如贯珠。顾其夙夜刻励,有终身之慕若此。其将进而为璋孝德之士,奋庸于休明之世,以矢来游来歌之盛事乎?吾知其不徒为《蓼莪》之孝子而足也。聊书之以广曹子之意。崇祯四年六月记。
(聊且园记)
侍御莱芜李君雍时谒余而请曰:“余为园于城之北隅,其中亭之曰可以。槐柏翳如,花竹分列,凿沼矢鱼,蹲石阴松,此余之所茇也。其东亭之曰学稼。植以梨枣,杂以柿杏,亭之后除地筑场,诛茅为屋,沟塍迕错,鸡犬识路,此余之所作劳也。其西亭之曰学圃。树桑成阴,蔬得以避,渫井为池,土得以滋坟,荣木周遭,瓜果狼籍,此余之所食也。折而南,其中有斋曰则喜,夹窗助明,琴书扌耆柱,余之所抱膝而深居也。梅树盘纡,编为虎落,丛生蔓延,香雾杂Ш,树之眉曰梅花深处。
东树桃李,西树杏,交亚蔽亏,为梅外藩,以明余之比于梅也。其北则老树攫,茂林ㄙ霭,三径未绝,如深山;又折而西北,地势忽泻,清池呀然,长林覆之,若眉著面,桃李缘堤,莲藕盈池,无时不花,靡夕不月,余之所行吟而觞咏也。合而名之曰聊且园。子其为我记之。”
余惟侍御荷橐簪笔,供奉赤墀,今且巡行云中、上谷间,宣威种落,一丘一壑,岂其所有事乎?东夷不靖,浃辰而克我河东,士大夫之辱,不止于四郊之多垒也,又何燕游之足云乎?侍御之名园曰聊且。聊且之为言,苟然而已之辞也。今之苟然者多矣,苟然于庙堂而国论坏,苟然于疆圉而戎索坏。侍御之所谓苟然者,园亭燕游之事而已。其所告诫于世者,不已多乎?若以附于止足之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