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目瞪听荧,转盼错误,君暗记默诵,借书于手,伸纸执笔,运肘如飞,观之门无两子也。观自宝林游摄山,命车中记《八识规矩颂》,三鼓入室,授以指要,诸弟子遥瞩之,灯光煜然,隐见庭户,以为传灯有人也。扣击日久,悟门历然。研精相宗,终其身不拈禅宗只字。母薛夫人,蚤修净业。君闻毗舍半偈之义于本师,归为母覆说,证合于《圆觉普眼》一章,母繇是发悟。丁亥秋,持佛名号三十昼夜,泊然坐脱,君提唱之力为多。云栖宏公叹曰:“诸上善人,同会一处,其周氏母子之谓乎?
”于有为功德,不以有漏之因小之。复古刹,刻《大藏》,立忏饭僧,皆竭蹶以从事。小筑太湖之滨,架木为阁,徜徉其间。客至,不裹头,不布席。晚尤矍铄,憎杖而却扶。临终示微疾,从容燕语,吉祥而逝。谦益曰:“府君之令德,不可以悉数。白乐天有言:‘外以儒行修其身,内以释教治其心,旁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乐其志。’此三言者,庶几尽之矣。”余与永年兄弟游,皆工诗文小词,孝友顺祥人也。君不置妾媵,三子者日视膳,夜侍寝,十日一践更,盖十余年而君卒。
君之安乐令终,亦其子之力也。铭曰:
亿万佛土,从母往生,如子赴家。是母是子,如清净地,生宝莲华。
世出世法,如宝罗网,重重开遮。我作斯铭,现文句身,于彼尘沙。
初学集卷五十五
○墓志铭(六)
(徐元晦墓志铭)
元晦之卒也,为天启癸亥之四月,年五十有一。余与西安方孟旋哭之而恸,退而与南司空张公,司马王公经纪其家事。孟旋,元晦之执友也。张公、王公,其同里为婚姻者也。又九年,崇祯辛未,其孤玑等卜葬于横沥之东原,奉王公所撰行状来乞铭。元晦,讳文任,吴郡之太仓人也。少有俊才,弱冠入南太学,为祭酒冯公所知。当是时,孟旋为诸生都讲。岿然长德,元晦一旦与之齐名,登堂拜母,以交友闻于东南。又十余年,元晦辱与余游,又进余而友于孟旋。
盖元晦之取友,始于孟旋而卒于余也。元晦之与人交也,强直摩切,责备行谊,至不可容忍。其为人无所不尽,死丧契阔,靡不相恤,米盐琐碎,靡不相同,家人妇子之诟谇,靡不可相告语也。诸生子弟,有来归者,必为之授室授餐,庀帏帐,具膏火,又为之警其惰而劝其勤,曰:“吾庶几古人为国家养士之意也。”才智蜂涌,精强有心计,闾里铢两之奸皆知之。或把其宿负,反得其死力。好为人缓急,以排难解纷为务。黠者或阳以急难来,元晦以为穷而投我,倾身为之弗恤也。
家本素封,挥斥数千金,缘手辄尽。亦时用居积自救,其所赢不能当什一。元晦心独自喜,以为非他人所办也。东事之殷也,王公奉命经略,元晦将策蹇走关门,纵观厄塞,暗简将帅,奋臂为之助。会王公召还乃止。余在长安,每手疏国家兵农大计相告曰:“子其勉之,无使人谓词垣无人也。”应山杨忠烈公识元晦于余家,即以忠义相期许,每遗书论天下事,必曰“元晦视如何也?”其推服元晦如此。呜呼!元晦少年时,肠肥脑满,愿与海内雄骏君子掐擢胃肾,以自效于国家。
至其中年,身名寥落,疆圉多故,痒痒然惟恐不得一当。以谓不得之于身,犹庶几得之于友,如余之不肖,元晦不以为非其人也。元晦没未几,孟旋亦谢世,而余再被放逐。衰迟连蹇,盖已悄然无复当世之志矣!岂元晦之取友非与?抑元晦之不遇,犹足以穷其友于身后与?其可哀也已!
元晦之父曰光禄公,讳可久。母王氏。其家世具光禄志中。初娶金氏,今合葬于墓。继室以唐氏。男四人:、玑、、琛。女子四人。铭曰:
呜呼元晦!捐不赀之身,为国家齿牙、树颐颊,可以为世之伟人。
扣囊底之智,为县官理盐铁、兵食,可以为古之能吏。嗟夫元晦!
止于如此。佳城郁郁,东海之隈。潮汐往复,波涛喧う。
后千斯年,孰知其为元晦而悲?
(邵茂齐墓志铭)
呜呼!茂齐死矣,铭非余其孰宜为之?茂齐少负俊声,甫壮,为诸生祭酒。科举之文,传写海内,穷乡陋儒,挟《兔园》一册,其中必有茂齐氏名。生徒云集,至赁屋列肆以居。茂齐不为程文熟烂之习,析理崭绝,匠心独妙,间亦谭谐以出尖巧。其于学,旁通钩贯,不名一家,随资开导,学者如行大雾中,不自知其沾湿。海内咸以为通儒大人,不谓其犹老诸生也。然卒不得志于有司以死。或者曰:“卢携文章有首尾,韦岫知其必贵。茂齐文起伏无余地,其不得贵且寿,宜也。
”呜呼!科举进士之业,诚足以相士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