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余年而免于慈母之怀如二子者乎?秦君以休沐归养,谦益以罪免归养,二母之安之一也。秦君之养其母也,长筵版舆,班白稚齿,雍容燕喜,以终其天年,犹忾然有风停树静之悲。而况于幽忧凶惧,以壮子累慈母如谦益者乎?又欲其以未死余息,强颜而志太宜人之墓,不已过乎?呜呼!河上之歌,同病相怜。秦君之念母,与谦益之念母一也。因秦君之请叙其母之令问淑德,以昭管彤,而吾母之生平,亦得以附见焉。《诗》有之:“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其不独以昭秦母之贤,亦可以征其子之锡类已矣。太宜人之先出吴越武肃。父曰真定守讳某,母曰周恭人。嫁秦君,讳某,诰赠奉直大夫,福宁州知州。生二子;长冈,壬戌进士,今官户部云南清吏司员外次坊贡士。孙男七人,孙女五人。曾孙男女三人。庚辰某月,葬于奉直公军将山箬坞之新阡。铭曰:
自刘子政之传《列女》,有母仪妇道贤明贞顺之目,而后世之述妇德者,相沿而未已。我稽钱媛,及吾母氏。婉娩德音,上配图史。猗嗟秦母,幸哉有子。福寿康宁,考终哀死。小人有母,未尝甘旨,惊忧辱亲,志士所耻。呜呼!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执笔而铭秦母之墓,终古之恸,没世而已矣。
(诰赠宜人陆氏墓志铭)
万历间,长洲文文起以孝廉特闻,与其妻庐居于竺坞。三十八年四月,文起下第归,而其妻卒。九月,权厝于竺坞之丙舍。文起之甥今詹事姚君孟长为之状,而其友故职方刘君靖之为之铭,皆曰:“真孝廉之妻也!”后十二年,文起以状元及第。又十年,为今上之五年,文起辍讲筵,奉使过家,改葬宜人于新阡。于是文起不远百里,谒铭于其友钱谦益,且曰:“吾妻归我凡二十三年,首不耀珠玑之饰,身不御纨之衣、尝欲易一故藤枕,须五十钱,无从办而止,妻处之怡然也。
疾革,属以嫁时衣敛,且曰:‘无美木,无厚葬。’念我贫也。今兹之葬也,有宜人之赠,有孝妇之褒,天光下贲,绰楔岿然,庶可谓备礼矣。抚今而追昔,吾能无腹悲已乎!吾妻少读书,识道理,其生平尤知文章为可贵。吾探其志,虽殁而奉天子之愍纶,其终不能忘有道之一言也。吾是以有请于子,子其勿辞。”谦益曰:“宜人之行,不可以一二举,举其大者。以卫辉公为之舅,而庙见之训词,奉为师保,易箦之夕,始启箧衍而出之也,可不谓贤妇乎?
以文起为之夫,而闺门之相助,俨若执友,似续之计,至脱簪珥以图之也,可不谓令妻乎?吾征诸文起,又征诸其甥与其友,其可以示于今与后也亦明矣,而何有于余言乎?虽然,宜人之于文起,非犹夫人之夫妇而已,静之所谓天作之合以相文起者也。相之于鸿鹄未孚之日,迨其毛羽丰矣,六翮成矣,中道弃之,而不及见其遐举,此文起之所以腹悲而未已也。若宜人则知其夫为孝廉而已,知其为孝廉之妻而已。文起登上第,官禁近,宜人曰:‘吾知吾孝廉而已。
’浸假而操化权,参大政,宜人亦必曰:‘吾知吾孝廉而已。’惟文起明允正直,以道事君,批鳞指佞,后先一节,宜人必听然曰:‘此真竺坞文孝廉哉!’宜人之相文起,盖夫妇而朋友者,禽息之精阴庆,而鲍叔之魂默举,我知其亦若是则已矣。孟长之状,静之之铭,固曰‘真孝廉之妻也’。余惟有谨而书之,以昭于管彤而已,其又何加焉?”文起拜手曰:“唯唯。”
宜人姓陆氏,乡贡士再闰之女,卒年三十有九。文起名震孟,今官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卫辉公讳元发,仕为卫辉府同知,其上四世,皆有名德,载在国史。宜人生一女,嫁举人严┉。子曰秉,太学生。宜人没时,秉甫匝岁,宜人所置侧室生也。文起又举一子乘及二女,皆在宜人没后。其葬也,以四月之六日。铭曰:
有二美玉,判而中分。一为镇圭,服御大君。五采五就,缫籍缤纷。一为苍璧,以礼天神。神既降止,乃瘗乃焚。虽则焚瘗,不陨孚尹。竺坞之阡,玉符魂魂。后千斯年,郁蔚庆云。
(封太孺人赵氏墓志铭)
封太孺人赵氏,赠文林郎慈县知县李府君讳可教之妻,工部主事逢申之母也。其卒以天启七年二月,年八十八。其葬以崇祯八年,府君之墓。赵为松江甲族,其父母爱怜长女,不忍远嫁,故府君受婚于赵氏之室。及赵生二子,太孺人趣府君曰:“可以归矣。”赵富而李贫,太孺人安之。恭柔专勤,以为妇妻。其舅曰:“吾妇若习为贫家妇者。”其姑曰:“吾妇也,乃若吾女。”其妯娌诸姑皆曰:“吾女兄弟也。
”府君教授生徒,岁致修脯,太孺人纺织佐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