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卢杞尤忌之,改太子太师,并罢其使。又明年而有许州之行,君子之不能胜小人,与小人之善祸君子若此。德宗号英主,受炎、杞辈牢笼若出手掌,何也?此告流传至今,虽悍夫弱女见之,皆知改容敛手。然当日之事,回环思之,犹可为感激流涕也。崇祯四年八月廿八日,谦益拜观谨跋。
(记《清明上河图》卷)
嘉禾谭梁生携《清明上河图》过长安邸中,云此张择端真本也。卷首有五言律诗一首,题云“赐钱贵妃”,下有内府珍图之印,又有“清明上河图”五字。卷尾有“天辅五年辛丑三月十日观”十一字。按:金太祖天辅五年辛丑即宋徽宗宣和三年也。若宋人题此,则不应以天辅记年。若金人所题,则当是时阿骨打继杨割而起,方与辽日寻干戈,其所谓文臣,仅杨朴、高庆裔、高随等三四人,荜路蓝缕,何拈弄文墨?宋虽与金通问马政,赵良嗣辈国书信使,浮海往还,皆讲论夹攻割地之事,此卷何以得入金源,而有天辅五年之题识耶?
靖康二年,少帝在青城,金人尽索法服玉册五辂九鼎之属,及国子监书版、三馆秘阁四部书、太常礼物、大成乐舞、明堂大内图,以至乘舆服御珍玩之物,辇致军前。此卷或因以入虏,则题识当在天会以后,不当在天辅也。大梁岳跋尾,谓“清明上河图”五字,为宋道君书,而定以为道君之书。金主之印,殊未可信。或云五言诗盖金章宗之作,尤非也。章宗所幸李元妃,性慧黠,知文义,即陈刚中所咏《李妃妆台》者,章宗何以不赐李而赐钱?《金史》所载章宗诸妃,亦无钱姓。
此卷向在李长沙家,流传吴中,卒为袁州所钩致。袁州籍没后,已归御府,今何自复流传人间?书之以求正于博雅君子。天启二年壬戌五月晦日。
(题詹希元楷书《千文》)
中书舍人新安詹希元以书法著于国初,尝楷书《千文》,字大如手掌,好事者摹刻行世,常侍刘君潜熙所藏┑是也。希元之后为永嘉姜立纲辈,后生习书者皆贱简之,以为佐史之笔,几用以蜡车覆瓿。余则以为希元之书遒劲整栗,视近代名家,反为胜之。妄庸之徒,目无古人,往往窜叔重之《解字》,诋羲之为俗书,于詹、姜乎何有?繇君子观之,讹谬成种,迷妄相仍,书学亡而书法亦弊。曾不如詹、姜佐史之笔,犹庶几乎六书之彖特,分隶之蜾蠃也。
立乎今日,以指国初,制度文章,莫不有高曾规矩之叹,岂独翰墨一小技哉!后汉宦者汝阳李巡白灵帝与诸儒共刻《五经》文于石,于是诏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后《五经》一定,熹平之刻石经,儒林传之以为美谭,而不知其原本于巡也。刘君博学多览,精研六书,表章希元之书为后生楷则,其亦有汝阳之志乎?呜呼!世之学士大夫,亦可以劝矣。
(书中书科书卷后)
今人书法多涂雅结蚓。又每自书所为诗文,往往如鸟言鬼语,使人展卷茫然,不可别识。昔人诗云:“醉来黑漆屏风上,草写卢仝《月蚀诗》。”良可一笑也。此卷皆宣、政间书史之笔,遒谨可观。且所书皆古人诗文,偶一展玩,如人当裸裎同浴时,忽见抠衣整冠者,不觉为洒然变色易容。於乎!此亦可以观世矣。
◎跋董玄宰与冯开之尺牍
冯祭酒开之先生,得王右丞《江山霁雪图》,藏┑快雪堂,为生平鉴赏之冠。董玄宰在史馆,诒书借阅。祭酒于三千里外咸寄,经年而后归。祭酒之孙研祥以玄宰借画手书装潢成册,而属余志之。
神宗时,海内承平,士大夫回翔馆阁,以文章翰墨相娱乐。牙签玉轴希有难得之物,一夫怀挟提挈,负之而趋,往复四千里,如堂过庭。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呜呼!此岂独词林之嘉话、艺苑之美谭哉!祭酒殁,此卷为新安富人购去,烟云笔墨,堕落铜山钱库中三十余年。余游黄山,始赎而出之。如丰城神物,一旦出于狱底。二公有灵,当为此卷一鼓掌也。
(跋董玄宰书少陵诗卷)
陶仲璞守宝庆,强项执法,获罪岷藩,罢官还滇南。舟中无长物,惟董宗伯所书《少陵诗》一卷,是其生平所宝爱者。藏┑箧衍,出入怀袖。郁林太守以廉石压载,以此方之,彼为笨伯矣。宋人有渡江遇风者,悉索舟中宝玩畀之。风益急,最后以黄鲁直书扇投之,立止。江神故具眼如此。其视此卷,安知不宝重于南金大贝乎?仲璞其善藏之。
(题长蘅画)
长蘅每语余:“精舍轻舟,晴窗净几,看孟阳吟诗作画,此吾生平第一快事也。”余笑曰:“吾却有二快,兼看兄与孟阳耳。”长蘅没后七年,从昭彦见此幅,为之慨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