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传》不记与曾公亮论方略之详,考一代家传别录,有不可胜书者矣。又如史弥远之传,但序官阀,兼载奏章,而末缀数语,谪其奸邪。首尾两截,褒刺失据,不已疏乎?作史者既无要领,则纪载不得不烦。凡窜身边事,挂籍党人者,人立一传,浩如烟海,而才人志士,参列其间者,类皆冒没于枯竹汗简之中,不已亻真乎?秉笔之臣,身在胜国,有岛夷索虏之嫌,内夏外夷,安攘恢复之大义,皆未敢以讼言。至于靖康之流离,淳熙之屈辱,皆没而不书,则何以著臣虏之羞,严事仇之讨乎?
它如崖山之故事,桑海之遗录,与宋之遗民故老,哭西台而树冬青者,一切抑没而不书。虽曰定、哀多微词,不已过乎?此《宋史》之失也。《元史》成于洪武二年,元统已后,续成于三年。自开局以至削稿,皆不过五六月而已。国初禁网促数,多所忌讳,而又限之以条例,要之以时日,焚膏宿火,仅而成书。非有老于文学,熟谙掌故,如宋、王二君子总领其事,欲成一代之史,何可得也?然仅可称稿草而已。其初进之表,所谓往牒舛讹之已甚,而他书参考之无凭,虽竭忠勤,难逃疏漏者,盖实录也。
此四史得失之梗概也。明兴,至嘉靖、万历之间,谈史者纷如矣。以郑端简之博雅,其论赞可比于陈寿,而才识远不逮于欧阳,又况于所谓侈谈古文者,其于史家之法,概未有闻焉者乎?万历中以阁臣之请,开局纂修,未卒业而报罢,论者惜之。虽然,令南充不死,史局不罢,一代之成书,遂可凌唐、宋而上之乎?於乎!此非生之所敢知也。以二百五十余年之久,日历起居,因仍往事,轩上计,弗询郡国,一旦欲贯串掌故,罗放失,盖已难矣。其尤难者,则无甚于国初。
《秦楚之际》,太史公有《月表》矣,系楚于秦,所以系汉于楚也。龙凤之于我明也,高皇帝未尝讳也,而载笔之臣讳之。今其事若存若亡矣,即不必列之世家,亦当存以《月表》之法,而谁与征之?伪周之事,一时遗臣故老,如陈基、王逢所纪载,皆凿凿可据,而考之《元史》、国史,无论事实牾,即岁月亦且互异。基与修《元史》,非见闻异辞者也,而又使谁正之?至于鄱阳代溺之事,青田牧竖之言,传讹增益,其诬较然,而至今未有是正者也。
生以为史未可轻言也。诚有意于史,则亦先庀其史事而已。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先使其僚采摭异闻,以年月日为丛目。丛目既成,乃修《长编》。汉则刘,三国至南北朝则刘恕,唐则范祖禹,《通鉴》之有《长编》,所谓先庀其史者也。今之《会典》,古之《六典》《会要》也。《唐六典》为卷仅三十,一代之典章备焉。今不可及矣。唐、宋《会要》,皆不可得见,独元朝《经世大典》出于虞集辈之纂修者,仿《六典》之例,分天、地、春、夏、秋、冬之别,凡君事四:曰帝号、帝训、帝制、帝系;
臣事六:曰治典、赋典、礼典、政典、宪典、二典。读其序录篇目,其义例井如也。仿而为之,而书志之事举矣。宋人《琬琰》之录,汇聚家状别录,以备采择。而元人苏天爵《名臣事略》之辑,先疏其人而件系其事,自鲁国、淮安以迄于司徒文正,有元一代之人物,荟撮于数卷之中。今所传献征诸书,足汗牛马,以方天爵之书,蔑如也。仿而为之,而列传之事举矣。此所谓庀史事者也。若夫史法,则存乎其人而已。李翱有言:“唐有天下,圣明继于周、汉,而史官叙事,曾不如范晔、陈寿所为。
”以盛明之世,蓬山芸阁,比肩接武,岂无欧阳氏者奋笔其间,而徒如李翱之愤懑于唐乎?则亦待其人而已矣。明问又谓宋以后四史亦当隐括芟削,以附欧阳氏之后,此格论也,然而其任益难矣。曾子固为《南齐书目录序》曰:“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为之者亦必天下之才,然后其任可得而称也。”是故能会通一代之事者,其中能囊括天下之事者也。能铨配一代之人者,其中能包裹天下之人者也。譬之匠人,县地视景,其目力绝出于都邑之外,而后可以营建都邑。
不然,虽审曲面势,穷老尽气,亦谓之众工而已。愚生伏习章句,见不出衣鱼壁蠹之外,何足以知史事?辄因明问,而述其旧闻如此。执事者其进而教之。
△第五问
问:世之言兵法者皆宗黄帝,所谓余奇为握者是已。然又以谓或本于八卦,或出于井田,其说可得而详欤?三代以下,如诸葛武侯之于蜀,李卫公之于唐,皆以善阵名,皆有合于握机之遗法与?说《诗》者以《常武》之诗为先王用兵之法。夫兵之有法,圣人所以仁天下之具也。以有兵胜无兵,以有法胜无法,是不可以不极论也。东师之出,盖累年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