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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80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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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条上利害,多所罢行,乡人赖之。如是而已。令彬果逊国遗臣,纵从亡访主,多所讳忌,独不当云曾受先朝辟召乎?即不然,亦一老明经也。其生平读书缵文,何以尽没而不书乎?文定之表,盖据明古行状,何失实一至于此?其必无者一也。表称每治水诸使行县,县官以为能,推使前对,反覆辨论,无所畏。彬既从亡间归,尚敢邛首伸眉,领诸父老抗论使者前,独不畏人物色乎?县官岂无耳者,独不知为故翰林侍书,推使前对使者乎?其必无者二也。
表记彬生平自缚吏诣阙,足迹不出里。录载其间关访主,廿年之间,遍走海内,何相背也?洪熙初,奉诏籍报民间废田,减邑税若干石,以录考之,彬方访帝于滇南,何暇及此?其必无者三也。表言彬重然诺,遇事不计利害,至死不悔。而录云以从亡为仇家所中,死于狱。彬实未曾死狱,而云以从亡死狱,甚其词以觊恤也。表书其卒之日宣德二年三月十日,而录云后三日。书其年六十有二,而录云六十七。卒之年与日皆舛误。其必无者四也。从亡徇志之臣,或生牧圉,或死膏草野,或湮灭而渊沉,或鸟集而兽散。
身家漂荡,名迹漫漶。安有晏坐记别,从容题拂,曰某为补锅匠,某为葛衣翁,某为东湖樵,比太学之标榜,拟期门之会集哉?野史记壬午七月,有樵夫闻诏,自湛于乐清之东湖,今则以为从亡之牛景先。岂湛湖者一樵,从亡者又一樵耶?其必无者五也。录载彬入官后元年谏改官制,四年请坚守,请诛增寿,皆剽窃建文时政,以彬事傅致之也。不然,何逊国诸书,一时论谏皆详载,而独于彬削之耶?其必无者六也。录后有敷奏记事,洪武二十四年八月廿五日,东湖史仲彬缚贪纵官吏,见上于奉天门,赐酒馔宝钞。
次日陛辞,朱给事吉祖之秦淮。王文学彝、张待制羽、布衣解缙赋诗赠行,而给事中黄钺记其事。按朱吉墓记,洪武二十三年,辞荐不起,廿五年,以明经能书荐入中书,书诏敕。二十七年,授户科给事中。是年吉正辞疾里居,尚未入官,何得称给事中祖饯秦淮也?张羽为太常司丞,谪岭南,半道召还,自沉于龙江。此洪武初年也。王彝与魏观、高启同诛,洪武七年也。解缙二十三年除江西道监察御史,旋放归,是年缙不在朝,又不当称布衣也。黄钺建文元年以宜章县典史中湖广乡试,次年中胡广进士,授刑科给事中。
安得洪武中先官给事也?作是录者,以钺同郡人,又死于壬午,故假钺以重彬,而不知其舂驳若是。其必无者七也。录云:吴江县丞到彬家问:“建文君在否?”彬曰:“未也。”微哂而去。当时匿革除奸党,罪至殊死,何物县丞,敢与彬开笑口相向乎?此乡里小儿不解事之语。其必无者八也。当明古时,革除之禁少弛矣。明古之友,自吴文定而外,如沈启南、王济之辈,著书多讼言革除,何独讳明古之祖?明古为姚善、周是修、王观立传,具在《西村集》中,大书特书,一无避忌。
何独于己之祖则讳而没其实乎?其必无者九也。郑端简载梁田王等九人,松阳王诏得之治平寺转藏上。彼云转藏,此云道书,其傅会明矣。序文芜陋,亦非修撰笔也。其必无者十也。
史之后人诸生兆斗,改录为《奇忠志》,多所援据。通人为之序,以为有家藏秘本,合于茅山所传者也。去年兆斗过余,问侍书事真伪云何?余正告之曰:“伪也。”为具言其所以。兆斗色动,已而曰:“先生之言是也。”问其所藏秘本,则逊谢无有。余观《西村集》《赵秉文画跋考》云:世之作伪者,幸其浅陋不学,故人得而议之。使其稍知时世先后,而饰词以实之,尚何辨哉?明古之论,殆为斯录发欤?语有之,俗语不实,流为丹青。余之为是考也,深惧夫史家弗察,溺于流俗而遗误后世也。
余岂好辨哉!
(书《致身录》考后)
余作《致身录考》,客又持程济《从亡日记》示余,余掩口曰:陋哉!此又妄庸小人,踵《致身录》之伪而为之者也。按张芹《备遗录》:济,朝邑人,为岳池县教谕,有术数。建文命护军徐州。金川门破,不知所之。郑端简则云:济曾为翰林院编修,为建文君决计剃发,数以术免于难。端简好奇,或因河池学舍及徐州碑石之事而傅会之,未必确也。又言济随建文君来南京,至京,不知所终。端简未见《实录》,故杨行祥之狱在正统五年,而《逊国记》言天顺初,斯已讹矣。
其所谓西内老佛者,《国史》已明著其伪。而况从亡之臣,随至南京者,谁见之而谁识之乎?又况所为《日记》者,谁授之而谁传之?又将使谁正之乎?作《致身录者》,涉猎革除野史,借从亡脱险之程济,傅合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