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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牧斋初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8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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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贺之事,岂不悲哉!庆为相,见诏报反室,欲上印绶。椽史以为反室者,丑恶之辞也。劝庆宜引决。当此之时,忧惧不知所出,欲罢不得,欲引决不忍。为相之可怜也,一至于此乎?公孙贺引拜,不受印绶,顿首涕泣。上与左右见贺悲哀,感动泣下,曰:扶起丞相。贺不肯起。当此之时,如犬羊之就系,颠顿牵曳,悲鸣踯躅,视丞相府为屠肆,而人主为屠伯也。诛夷继踵,坏客馆东阁以为马厩车库,岂不宜哉?车千秋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括囊容身,上寿颂德,劝上为天下自虞乐。
汉置丞相,非用贤也,乃为匈奴所笑。终武帝之世,丞相得善终受遗,千秋一人而已。武帝之世,汉方全盛,茂异并出,定令运筹,将率奉使,各举其职,丞相行文书,备员数而已。假令世运中否,四海板荡,拮据捋荼,如恐不及。而欲取奴隶之徒,肩丞弼之任,倚腐朽之才,扌耆屋楹之重,虽有百武帝雄才大略,有不至于覆败者乎?宣帝能知其然,任用丙、魏,综核名实,吏称民安,信威北夷,称中兴之令主。以武、宣二帝任相之得失观之,亦后王之师也。
金人之再入也,粘罕、斡离不聚议于平州。粘罕以左手脱貂帽掷之于地,谓诸酋曰:“东京,中国之根本。不得东京,虽得两河,不能守也。我若在行,取之必矣。”又舒右手取貂帽曰:“我今取东京,如舒臂取此物,回手得之矣。”入寇之计遂决。史称二酋用兵如神,其料事雄决如此。而宋以王黼、李邦彦、何诸人当之,能不殆哉!及金之将亡也,南渡之后为宰执者,上下同风,以苟安目前为乐。每北兵压境,君臣相对泣下。已而敌少退解严,则大张具会饮黄阁中矣。
议事至危处,辄罢散,曰“俟再议”。已而复然。用人必择无锋软熟易制者,曰:“恐生事。”正人君子多不得用,虽用亦未久而遽退。近侍谄谀成风,每奏四方灾异,民间病苦,必相谓曰:“恐圣主心困。”有人云:“今日恐心困,后日大心困矣。”临事不肯分明可否,相习低言缓语,互推让,号养相体。宣宗尝责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纪纲安在?”七斤退,谓郎官:“上问纪纲安在,汝等自来何曾使纪纲见我。”因循苟且,竟至亡国。呜呼!
金源之君臣,崛起海上,灭辽破宋,如毒火之燎原。及其衰也,则亦化而为弱主谀臣,低眉拱手,坐而待其覆亡。宋之亡也以青城,金之亡也亦以青城。君以此始,亦必以终。可不鉴哉!
王亻丕、王叔文之用事也,罢宫市,禁五坊小儿,停盐铁使进献,追故相陆贽、前谏议大夫阳城赴京师,收神策诸军兵柄。中外相庆,以为伊、周再出。其所与谋议者十数人,皆于时豪俊有名之士。一旦事败,狼藉诛谴,天下后世,与郑注、李训同类而共贬之,未有怜而冤之者也。此其故何也?史称亻丕、叔文及诸朋党之门,车马填凑,亻丕门尤盛,珍玩贿遗,岁时不绝。室中为无门大柜,唯开一窍,受藏金宝,妻或寝卧其上。韩愈《永贞行》曰:“狐鸣枭噪争署置,易ㄦ跳踉相妩媚。
夜作诏书朝拜官,超资越序曾无难。公然白日受贿赂,火齐磊落堆金盘。呜呼!亻丕、叔文之时,何时也?乘时多僻,欲斡运六合,斟酌万几,革弊政,举遗逸,夺中人之权,轩然以伊、周为任,此何等事也?天下之善事美名之所集,造物之所忌也。洁白以居之,慎密以持之,犹惧不克,而况以宠赂乎?夫安得而不败?伊、周之盛也,有格天之勋绩,足以持之,故不败。梁、窦之横也,有弥天之怨谤,亦足以消之,故久而后败。亻丕、叔文窃伊、周之誉,而市梁、窦之权,名利并收,天人交怨。
其败不旋踵,宜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负且乘,致寇至。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语曰:桑、霍为我戒。岂不厚哉!
呜呼!小人之仇君子,欲锄而去之也,其心有甚于叛臣敌国,在人主之悟与弗悟也。武元衡之遇害,献计者请罢裴度,以安二镇之心。宪宗大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计得行。吾用度一人,足以破二贼矣。”遂命度为相,倚以平贼。故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宪宗之英断,可谓出于后世之人主万万矣。长庆、宝历之间,中官朝士,朋党盘互,度无左右之助,谤构交作,而唐之三宗,知其忠诚,深信而不移,可以为难矣。天启中,高阳公自辽左求入朝,群小亦有不召自来之谤。
赖先帝力持之,得免。史称昭愍,少年深明,诬谤奸邪,无能措言。呜呼!先帝之圣明,岂后于昭愍哉?斡离不遣使责用兵违誓之故,李邦彦于上前语曰:“用兵乃李纲、姚平仲结构。”佥议缚纲与之,使者不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