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之责授也,臣寮上言:“金人举兵再犯,首以纲为言,纲之罪大矣。”又曰:“用李纲,恐非金人所喜。”然则国家之所用,必其无罪于金人而为其所喜者也。王承宗、李师道所欲击者,裴度也,唐之臣子竞下石焉。金人之所欲杀者李纲也,宋之臣子竞推刃焉。自古奸邪小人,与夫叛臣敌国,往往并心合喙,以间谋国之君子。人主之不悟而听之者,何也?
危急存亡之日,小人之忌君子而力排之也,亦岂有遗力哉!李纲定御虏退师之策,虏甫退,即出纲于外。纲在朝廷,执持纪纲,调度战守,可以资国家缓急。出之外,则一道宣抚使耳。以书生为大帅,事权挠阻,中外掣肘,不死则败,亦何能为?小人计之精矣。许翰曰:“非为边事,欲缘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词耳。”纲去而朝议大变,纲被召再谪而都城陷,二帝遂北。使粘罕、斡离不立乎天水之朝,而剪除其所忌,其操戈事刂刃,有进于此者乎?文天祥自江西入卫,独松失守,甫拜右揆之命,即日解兵印,往军前讲解。
使事有人,未闻都督军马为之而受执者也。留天祥于近地,假以兵柄,如博罗所谓不将三宫出走,即出与伯颜、一战,誓死一决,犹有可为。令诣军前,则一匹夫耳。此时仅一天祥又缚之以予元,此伯颜、张弘范所祷祠而求者也,不亦伤乎!东便门之事,高阳之不膏奴刃者幸耳。然小人之为奴谋,则已至矣,呜呼!尤莫悲于天祥二十举进士,三十七而劾罢致仕。丙子正月十九日,早除枢使,午除右相,二十日即诣北军。自此而逃真州,败空坑,死柴市,而身与社稷俱尽矣。
祥兴之后,诸大将犹忌天祥,不便其入。文祥移书责陆秀夫,秀夫太息而已。崖、广之间,犹不容其一日居内,而况于中朝乎?天之成就忠臣义士,使之流离颠顿,无所容于天地之间,而后畀之以完节。于忠臣义士则得矣,有国家者,将如之何?李纲尝取《裴度传》,节其要语,以讽切人主。吾谓讲筵之上,当取李纲、文天祥二《传》进读,尤为切要也。
汉灵帝时,曹节讽有司奏诸钩党者,请下州郡考。上问曰:“何以为钩党?”对曰:“钩党者即党人也。”上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对曰:“皆相集群辈,欲为不轨。”上曰:“不轨欲何为?”对曰:“欲图社稷。”上乃可其奏。黄巾贼起,中常侍吕︹言于帝曰:“党锢久积,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帝惧其言,乃大赦党人。钩党之始,则以群盗为阱,推党人而入其中。及其后也,又借群盗以耸动人主,而党禁乃得少解。
盗贼之与朋党相关也,固如是乎?粘罕在西京,寻富郑公、文潞公、司马温公子孙,时唯潞公第九子殿撰维申,老年杖屦,先奔出城,遗一妾一婴儿。粘罕抚慰良久,赠衣物珠玉压惊,复令归宅。司马朴至金,问知为司马公之后,叹曰:“使司马相公在朝,我亦不敢至城下。”及立异姓,遂欲拥朴,朴力辞而免。拘刷三馆书籍,凡王氏经说、字说,皆弃去之。道君在南都,犹诘问李纲:朝廷何故追赠司马光?粘罕诸酋,却如元旧人,老于中朝,熟闻国论者,良可笑也!
欧阳公朋党论及唐六臣传论,论朋党之祸至矣,请以此终之。
《靖康小录》曰:天地秽浊之气,预生妖人贼子,老奸腐儒,以误国家。是宗庙社稷之不幸,非诸人之罪也。此四人者,有一不备,国亦不亡。呜呼!钦宗躬揽权纲,每谓群臣多宰相门人,如王黼独首出朕门下。李邦彦人称浪子宰相,及除太宰,金人笑曰:“南朝果无人。”而靖康之祸,实此两人为之终始。王时雍、徐秉哲、莫俦、吴、范琼之流,为金人效忠,为邦昌佐命,殚竭心肾,不遗余力。岂非妖人贼子欤?若孙傅、吴敏诸人,则可谓腐儒也。
虏退之后,敏等秉政,有十不管之谣云:不管太原,却管太学;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不管炮石,却管安石;不管肃王,却管舒王;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河界,却管举人免解;不管河东,却管陈东;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腐儒之误国,又岂下于妖人贼子乎?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世治则天不死善人;世乱则天不死淫人。邴吉病甚,夏侯胜曰:“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其子孙,非其死病也。”此善人不死也。人有言宰死者,孔子曰:“天之生,以亡吴也;
吴不亡,将无死。”此淫人不死也。
初学集卷二十四
○杂文(四)
△向言下(十五首)
唐之方镇,始于肃宗,夹河五十余州,更立迭夺,或服或叛,遂与唐相终始。当安、史之后,河北已非唐有,名为方镇,实则羁縻。元稹所谓五纪四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