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长公固自知之,而未可以告人也。今谓二百年来云间无复有九成,岂知言者哉!
余观暴秦燔书之后,伏生能ウ记《尚书》古文。迨汉文帝时,年九十,文帝乃命晁错往受其《书》。今长公以《尚书》专门名家,遭逢丧乱,秦火焚如,独抱遗经,发皇训故,教授其乡人子弟,亦今世之伏生也。后有孝文者出,行将安车蒲轮,迎致石渠、虎观间,亲操几杖,执简而兴,岂但使文学掌故往授而已。史称伏生年老齿漏,使其女子传授句读。长公年才七十,篝灯读书,看夹注细字,如精强少年。诸子皆握铅怀椠,世其家学。更二十年,为伏生授书时鲁壁之金丝殷然,汉代之珠囊重理,不知后之传儒林者,俯仰叹羡,又当如何也!
昔者杜元凯疑汲郡《纪年》大与《尚书叙说》乖异,谓不知老叟之伏生,或有昏忘。余虽老耄,尚思躬执研削,以附长公之后尘,安敢如元凯以老叟昏忘,抵齿乎伏生哉?姑次其言以诒份,俾为长公进一觞,博其解颐一笑,而且以有俟焉。 【蔚村温如陈翁八十寿序】
蔚村温如陈翁孝廉,确庵子之父也,今年阳月春秋八十。确庵子之门人、族孙嘏、毛子褒表征予文,以为寿蔚村。去吾江村百里而近,确庵子辱与余游知翁,为详翁经明行修,规重矩叠,乡邦之士推为先生长者。读书缵言,发闻于子,遭逢世变,不赴公车,翁意安之,曰:“吾道故如是也。”蔚村荒寒寂寞,蓬蒿不剪。翁诛茅卜居,以是为尸乡畏垒,而确庵子门人日进,户履恒满,人又将以为汾亭江门,少为童子师,占跸夏楚,老而不倦。闲中酒慵,起则使其侍女隔荻帘传教句读、音切,犁然若自口出,以郑家之婢当伏生之女,意欣然自得也。
初度之辰,家列长筵,里推祭酒,盥洗相接,觞咏间作,盖庶几犹有东荣西序,笙歌告备之遗风。余以老颠狂易之人,支离攘臂其间,能无趑趄而前却乎?然窃有以为翁寿者。
翁豪于诗酒,饮酒尽五六斗。蘸酒汁写诗,摇笔辄千百言。余近得酿酒法,采花溲药介修罗酿酒,与仙家烛夜之间,胜馀杭姥油囊酒异甚。余饮不能半升,又不喜作诗,请提壶挈,引满相属,为翁涤诗肠而薰仙骨也,不亦可乎?江乡一衣带水,潮汐拒门,月夕花朝,菰烟芦雪,渔灯午夜,村歌夕舂,扁舟过从,相与赋新诗、醉仙酒,岂必生辰为初度,祝筵为寿觞哉!
金陵有三老人与余同壬午,而月差长。每集会,余次居第四,辄占占自喜。今翁于余一年以长,舒雁行列,余则瞠乎后矣。乐天诗云:“犹有夸张少年处,笑呼张丈唤殷兄。”自今愿肩随事翁,顾影婆娑,以骄于儿女,敢介确庵子以请,翁其许我乎?
【吾宗篇寿族侄虎文八十】
余读少陵诗至吾宗老孙子之章,辄为喟然太息。盖其衰白遭乱,流落剑外,兄弟分离,形容老病,故家遗俗之思,犹寄于仓曹之一老,其志有足悲者。余之遭乱剧于少陵,其衰老又过之。屏迹荒村,邈然如蚕丛万里之外,自分为怪民异物,唯恐宗人子弟噪而扶我。族子虎文,今年八十肃拜,而乞称寿之词。余惊而喜曰:“斯其少陵之老孙子乎?其过而问我,则庄生所谓足音跫然,见似人而喜者也。”
虎文少负才华,读书缵言,游于缪文贞之门,称上等弟子,以家累罢去。食贫力耕,长为农夫,秉锄荷,行吟坐哦,未尝一日废书。正色直词,表正闾左,宗有欺余失势、含沙相射者,奋臂批格,而不使余知也。余少壮时,先宫保公命事友宗人之贤者,毁家檀施,号肉身菩萨为从祖。存虚翁博闻、饮酒、善谈笑,为鹿野初平二丈,人工声律,善荟蕞,为简栖先生。兀负气,识古文奇字,为纯中秀才。至于富而保家、贫而农力者,指不可胜数。其簪笔善讼、膏唇拭舌、圮族败群者,不过一二人而已矣。
自今视之问之先生长者,超然如上皇之民,不可以复作。所谓一二人者,使其生于今世,又将援之为好鸟,畜之为仁兽,不复以为穷奇杌,屏而斥之也。少陵曰:“吾宗老孙子,质朴古人风。”今日非虎文,而谁嗟夫芝有田、兰有畹、桂有林,荆棘萧稂,莫得而芜秽焉。此得全于天者也。牛头ヤ檀,产于末利山中,与伊兰丛生不殊,其香之逆风而闻者,岌岌乎难之矣。人知虎文之得全于斯世者为难,不知其得全于吾宗者为尤难也。沧桑迭改,阡陌如故,日候鸡犬,历占晴雨,非所谓耕凿安时命乎?
箬笠作帽,衤发衤代毳,短发蒙头,芒鞋露肘,非所谓衣冠与世同乎?夙夜作息,卜岁祈年,官长田,君师田祖,非所谓“在家常早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