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人士以斯言献于理公,先生闻之,蹴然不敢当。理公退而问于余。余曰:“先生有道,退让君子也。昔谓子云老不晓事,过而陵之乎?余尝习乎秦之故矣,请与先生为。《记》言:上帝悦穆公之飨,帝有醉焉,锡以金策。帝有醉乎?其醉也,有醒时乎?《韩非子》言:昭王钩梯华山,采松柏心为箭,曰与天神博于此。天有博乎?其博也,胜负孰决乎?张衡言:巨灵,高掌远,以流河曲。巨灵之掌,今犹存乎?河水至今不曲行乎?请言之以:天地,酒海也。
谓天梦梦上帝之醉亘古今,酲未解也。乾坤,博场也。日居月诸,天神之博亘古今,进未偿也。山河国土,指掌也。高岑深谷,巨灵之劈蹈亘古今,手足未也。先生,有道君子也。望古遥集,超然蜚遁,瞪目以观帝醉,坚坐以纵天博,袖手以灵列之劈蹈,于是乎列长筵,酌春酒,燕喜公堂,停杯一笑,用是介寿,不亦可乎?无已,又征杨之故,无论子云,即关西伯起,生悲夕阳,死致大鸟,抑亦劳人草草,天民之惶遽者耳。先生宁以此易彼哉?”理公曰:“善哉!
夫子之言杨之故与秦之故备矣,请以荐于吾父,侑百年之觞。”
【张子石六十寿序】
余取友于嘉定,先后辈流,约略有三。初为举子,与徐女廉、郑闲孟掉鞅于词科,而长蘅同举乡榜,镞文行,以古人相期许。此一辈也。因长蘅得交娄丈子柔、唐丈叔达、程兄孟阳,师资学问,俨然典型,而孟阳遂与余耦耕结隐,衰晚因依。此又一辈也。侯氏二瞻、黄子蕴生、张子子石暨长蘅家僧筏、缁仲,皆以通家末契,事余于师友之间。子石游闽,余寓书曹能,始请为《先太夫人传》。子石摄齐升堂,肃拜而后奉书,能始深叹之,以为得古人弟子事师之礼。
此又一辈也。岁月逾迈,乾坤改迁,诸老墓木拱矣,少壮者多死兵间。其存者子石年已六十,缁仲又过其三。向者山东之英妙,雒阳之才子,皆已皤然宿素,而余以逾七老人,蹒跚视息。昌黎有言,人欲不死而久居此世者何也?
子石六十初度,谒余而请曰:“鸿磐之子谊思,能奉雉而从我矣,愿乞一言,以寿其父。夫子倘有意乎?”余惟吴中人士,轻心务华,文质无所根抵。嘉定之遗老宿儒,传习国初王常宗、近代归熙甫之旧学,怀文抱质,彬彬可观。子石为制科之文,援据经史,方轨横骛,则女廉、闲孟之俦伍也。道古昔,谈经济,高冠裒衣,绝出流俗,则子柔、叔达之典则也。古诗今体,步骤唐宋,八分楷书,规晋唐,则孟阳、长蘅之风流也。以文弱书生,伏阙上书,争穷邑三百年漕折之规,不可不谓之仁。
以创残馀息,恤二瞻诸君覆巢完卵之后,不可不谓之义。斯二者有一于此,已可自附于壹行奇节,卓然为斯世之古人矣,而况于文质兼茂,如前所称述者乎?嗟乎!天之生贤才也,固不欲使之虚生浮系,无所关于斯世也。不幸而值阳九百六晦冥薄蚀之期,而其所关于斯世者有异。有以一身百口,血肉涂炭而保之者,文履善、陆君实之徒也。有以寸管尺幅,笔舌啸歌而系之者,谢皋羽、龚圣予之徒也。士君子之处乱世也,其身弥隐,其名弥晦,其系于斯世弥重。
世有皋羽、圣予,其人诚令与履善、君实比志而功,其为斯世之砥柱则一也。子石之在今日,才益老,志益坚,名行日益修,世皆目为完人,而天若留为硕果。其六十始寿,康强逢吉,亦殆不无所系于斯世,而生辰为寿之文,举不及焉,则世益未有知之者也,即知之而亦有不欲道之者也。余既已知之矣,知之而不欲道之者,非余之志也,故因子石之请,而率其意以告焉。
昔宋南渡,陆放翁生长兵间,年九十馀,有诗万首。子石之诗,得放翁作法,馀生晚景,良可师法,请以放翁为子石祝焉,其可乎?子石虚和闲退,弱不胜衣,当不如放翁身老东中,不免巢车望尘之感,此则余虽知之,亦不欲道之矣。子石且满引一觞,并以酌我。
【云间沈长公七十序】
余屏居江村,云间沈生份抠衣来谒请为尊甫尧天长公七十称寿之文。余闻陶九成著《辍耕录》诸书,摘叶为纸,贮破瓮,埋树下十载而后出之,叹其高风流韵,二百年无继之者。及读草莽私乘,则知其头白汗青,志在经世,卒以穷老无成,而今世所传者,其琐言碎事而已。沈长公少为硕儒,不得志于锁院,年四十罢去。经明行修,老为遗民,莳花种菊,一区送老,长吟短咏,托寄西台、东篱之间,盖其生平志节,约略与九成相似。
其悠然抱膝,感慨于辍耕、埋瓮之馀,亦有如九成之穷老未就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