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碧错互,惠思之丛,冯藉坛坫,黎丘之鬼,雄长桓文,非有高名宿素老于文学者,为之建旗鼓、申誓命,别裁其真伪,格量其是非,奔者东走,逐者亦东走,将使谁正之哉?仆老且耄及矣,皈心空门,重自芜废,当今之世,舍我巨源其谁?仆尝观古之为文者,经不能兼史,史不能兼经,左不能兼迁,迁不能兼左,韩不能兼柳,柳不能兼韩。其于诗,枚蔡曹刘潘陆陶谢李杜元白,各出杼轴,互相陶冶,譬诸春秋日月,异道并行。今之人则不然,家为总萃,人集大成,数行之内,苞孕古今;
只句之中,牢笼《风》、《雅》。今人之视古人,亦犹是两耳一口也,何以天之降才,古偏驳今偏纯?何以人之学术,古偏俭今偏富?何以斯世之文章气运,古则馀分闰气,今则光岳浑圆?上下千载,吾不知其何故也。兼并古人未已也;已而复排击之以自尊,称量古人未已也;已而复教责之以从我,扌史则晔、寿,庐陵折抑为皂隶;评诗则李杜,长吉鞭挞如群儿,大言不惭,中风狂走,滔滔不返,此吾巨源他日之忧也。
窃尝谓末学之失,其病有二:一则蔽于俗学,一则误于自是。九经六艺,炳若丹青,律数小学,具有谱牒,今不为爬搔搜剔,溯本穷源,经学乱于蛙紫,史家杂于秕稗,众表竞指,百喙争鸣。苍耳蒺藜,之皆能。刺足鹿床,乌喙食之,便可腐肠,至今为梗,实烦有徒,故曰蔽于俗学。以免近为准的,以讹缪为种性。胸中先有宿物,眼下自生光景。于是逞臆,无稽师心,自用章句,聊尔先己订其雌黄。旨趣茫然,便欲褰其疵,斯则病在膏肓,魔入肺腑。
牛羊之眼,但向一隅;蟪蛄之声,终违九里。孟子曰:“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良可愍也。”故曰误于自是。此二者流俗之人,项背相望,而世之君子以斯文为己任者,殆亦未能免也。
今诚欲回挽风气,甄别流品,孤撑独树,定千秋不朽之业,则惟有反经而已矣。何谓反经,自反而已矣。吾之于经学,果能穷理折义、疏通证明如郑孔否?吾之于史学,果能发凡起例、文直事核如迁固否?吾之为文,果能文从字顺,规摹韩柳,不亻面规矩,不流剽贼否?吾之为诗,果能缘情绮靡,轩翥《风》、《雅》,不沿浮声,不堕鬼窟否?虚中以茹之,克己以厉之,精心以择之,静气以养之,如所谓俗学之传染,与自是之症结,如镜净而像现,如波澄而水清。
于是乎函道德,通文章,天晶日明,地负海涵,彼欲以萤火烧山,蜉蝣撼树,其如斯世何?其如千古何?管子之伯齐也,作内政寄军令,然后能悬车东马,弗刂令支斩孤竹,此古人内治之道也。去年为周元亮作《赖古堂文选序》,颇及巨源千子之绪言,辄录一通奉览,斯文未丧,来者难诬。在吾巨源勉之而已矣。巨源新文,高明广大,气格苍老,所得于忧患者不少,良欲抉レ利病,以副来请,而非衰耄所能及也。《江变纪略》假太子者,一妄男子谓是王驸马,亦非也。
旧辅腐儒也。当少为赞,予以旌愚忠其中,书法当隐,寄内外之义,以征信史,古人合葬,题不书妇,今日暨配某者,空门以后,不典之辞也。佛门文字,非贯穿内典不可聊且命笔。南北二宗,是宗门事,与教下无预。性相二宗,是教门事,与宗下无与。惟清凉五教,用顿教摄宗门,此别自有说。今以性相判南北宗,非也。凡此皆无预于文体,亦不得不一简点,以为反经之小助耳。干戈未息,关河渺然,天涯兄弟,聚首何日?婵媛文事,代西窗一夕之谈,此所谓溺人必笑耳。
缕长言,具在别楮,鸿羽不绝,愿闻德音。
【与严开正书】
仆家世授《春秋》,儿时习胡传,粗通句读,则已多所拟议而未敢明言。长而深究源委,知其为经筵进讲,箴砭国伦之书,国初与张洽传并行,已而独行胡氏者,则以其尊周攘彝,发抒华夏之气,用以干持世运,铺张金元已来驱除扫犁之局,而非以为经义。当如是也,窃谓左丘明亲授经于仲尼,公、皆子夏之门人。以宗法言之,《左氏》则宗子也,公、则别子之子也。汉世《公羊》盛行,《左氏》后出,立于刘,释于杜,至孔氏而始备。迨于有唐之世,学者凿空好新,欲舍传以求经,于是入主出奴,三传皆茫无质的,而《春秋》之大义益晦。
元季有黄泽楚望者,独知宗《左氏》以通经,以其说授之于东山赵氵方。东山属辞诸书,殆高出宋元诸儒之上,而惜其所谓集传者,犹为未成之书,择焉而未详也。明朝富顺、熊过有《春秋明志录》,援据该博,而于彭山李氏杜撰不根之说亦有取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