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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牧斋有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19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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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亦好新说之过也。私心不自量,谓当以圣经为经,左氏为纬,采集服杜已后,讫于黄赵之疏解,疏通画一,订为一书,而尽扫施丐、卢同、高阁三传之臆说,庶几《春秋》一书不至为郢书燕说,疑误千载。日月逾迈,旧学荒落,愦闷遗忘,不复省记,盖二十年于此矣。
荒村卧病,冒絮蒙头,门下忽以《春秋》大声掷示,患漫开卷,头目岑岑然,俄而目光迸发,心华怒生,如向所失物,取次得之,记忆宛然,口不能喻,惟有欢喜踊跃而已。书之大指,在乎据传以通经,据经以订传,其于文定传义,发凡起例,条析理解,如秦越人之诊病,洞见其脏腑症结,攻伐疗治,了如指掌。虽有二竖子,不能逃之于膏之上、肓之下也。今略撮其要义,如曰《春秋》之托始,以鲁隐之见弑而始,其终以请讨陈恒而终。又曰文公以前,政在诸侯;
文公以后,政在大夫。二百四十二年间,但有大夫弑诸侯,不闻诸侯弑天子,经为大夫作,不为诸侯作也。又曰齐桓既伯诸国,无一人敢弑君者,齐桓杀哀姜之威所也。楚庄既伯二十馀年之内,海内无弑君之患,楚庄杀徵舒之威所也。大夫之恶莫大于赵盾,圣人所取无急于楚庄,此《春秋》大关目,炳如日星,古今未尝标举者也。谓隐桓二十年间,外事皆以郑庄为纲,鲁隐半生,全被郑庄播弄。此老吏断狱,案问得其主名,无可解免者也。谓盟会城筑,无皆讥之例。
谓母弟称弟,史家恒词,齐年郑语,初无贬例。此如良吏平反,尽洗酷吏,故入文致之,案深文者亦无所置其喙也。此书虽专攻胡氏,如古人所谓箴膏肓起废疾者,其实,则根据左氏贯穿全经。胡氏弃灰之锁法,一切平亭,而诸儒墨守之疑城一往摧倒,斯则尼父之功臣,非独康侯之诤友也。非门下具千古心,开千秋眼,不能信手开辟发此议论,然非仆老眼无花,似亦不能作此赏识也。
所最可惜者,本是通经著述之书,却言为举业而作。先之以标题举业,继之以别论经义,先号后笑,曲终奏雅,高明之士一见讲章面目,不待终卷已欠申恐卧矣。辟之隋侯之珠光可照乘,而昆山之人用以弹鹊,又若圭璋谷璧裹袭败絮,天吴紫凤颠倒礻豆褐,物之失所莫甚于此。犹记儿时先宫保授以《春秋》,录疑训之,曰此晋江赵恒□先生所著也。先生著此书,颛心屏气,以纩塞其耳,然后执笔,书成,去其纩,两耳聋矣。先辈专勤如此,虽可重,亦可哂也。
今门下所撰述,纵横千古,可以废口游、夏,辍简啖赵,而乃沿袭流俗,夹杂讲章,徒为赵先生耳之物而已,岂不可为叹息哉!倘门下不弃瞽言,慨然改正芟削,芜梗节为一书,仆虽老耄,尚当温绎旧闻,悉意而为之序。如其不然,毕竟以举业为主,经义为客,则仆之斯言,或可命侍史缮写置之,末简使世之君子,有习其读而不欲竟者,或将为之决眦拭目,蹶然而兴起也。岁在丙申五月五日某再拜。
  【与吴江潘力田书】
  春时枉顾,深慰契阔,老人衰病,头脑冬烘,不遑攀留信宿。扣击绪论,别后思之,重以为悔。伏读《国史考异》,援据周详,辨析详密,不偏主一家,不偏执一见,三复深惟,知史事之必有成,且成而必可信可传也。一官史局,半世编摩,头白汗青,迄无所就,不图老眼见此盛事。
天启乙丑,承乏右坊,欲钞昭示奸党诸录,而削夺之命骤下,踉跄出都门,属门下中书代写邮寄。于时党禁戒严,标题有奸党二字,缮写者援手咋指,早晚出入阁门,将钞书夹置裤裆中,仅而得免。又为梁国公胡显错误,取证楚昭王行实,属游侍郎肩生从楚府觅得原本。楚藩密嘱,勿使人知,盖访求掌故,其难如此。癸未岁,《国初及群雄事略》已削稿,瞿稼轩刻《初学集》,取其文略成章段者为《太祖实录辨证》一编,□以卷帙,其实则初稿未成之书,阙误弘多。
次复氵存经丧乱,羁囚南北而编摩之事未尝寝阁,增损刊正,遂与初稿顿异。又八年,劫火告灾,遂成煨烬,初后同异,不复记忆。今《列朝诗集》载刘チ、刘三吾及朝鲜陪臣诸事,皆出于《辨证》初稿之后,则此稿之不堪援据从可知矣。
  今得足下《考异》,从头厘正,俾不敢以郢书燕说遗误后世,则仆之受赐多矣。《辨证》与《考异》抵忤者,不妨一一驳正。惟廖永忠一事,准愚见言之,毕竟以《通鉴》博论为是。盖此书宁王权奉太祖命编辑,编成有表,进御刻在内府,最为郑重,而自始迄终,不过寻常。历朝故事,独于至正二十六年,特记永忠沉韩林儿于爪步,宁非圣祖特标此一段垂示千万世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