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义云何?答曰:论云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唯识云由斯永失,阿赖耶名说之为舍,非舍一切。第八《识体颂》曰:大圆镜智同时发,其可灭乎?大师意在破第八识,见精显如来藏一真法界,即起信唯心相灭之灭,亦即唯识永失名舍之义,非可与近德破识用根之曲说同条而共贯也。佛明言五阴六入等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永明云,《首楞严》以如来藏心为宗,如来藏者,即第八阿赖耶识,依圣言量《楞严》一经,终始皆归五蕴也。于大师之判奚疑。
【景教考】
万历间,长安民锄地得《唐建中二年景教碑》,士大夫习西学者相矜谓有唐之世,其教已流行中国。问何以为景教而不知也。按:宋敏求《长安志》义宁坊街东之北波斯胡寺,贞观十二年太宗为大秦国胡僧阿罗斯立。又云醴泉坊之东旧波斯寺,仪凤二年,波斯三卑路斯请建波斯寺。神龙中,宗楚客占为宅,移寺于布政坊西南隅妖祠之西。《册府元龟》天宝四载九月诏曰: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传习而来,久行中国,爰初建寺,因以为名,将以示人,必循其本。
其两京波斯寺,宜改为大秦寺,天下诸州郡亦宜准此。
大秦寺建立之缘起也。碑云:大秦国有上德曰阿罗本,贞观九祀至于长安,十二年秋七月于京师义宁坊建大秦寺。阿罗本即阿罗斯也。寺初名波斯,仪凤中,尚仍旧名。天宝四载,方改名大秦。碑言:贞观中,诏赐名大秦寺,彝僧之夸词也。舒元舆《重岩寺碑》曰:鸿胪待西宾一支特异,于三方亦容杂彝而来者,有摩尼焉,有大秦焉,有妖神焉。合天下三彝寺,不足当吾释寺一小邑之数也。释寺唯一,彝寺有三。
摩尼即末尼也,大秦即景教也,ビ神即波斯也。今据《元舆记》而详考之。《长安志》曰:布政司西南隅胡ビ祠,武德四年立,西域胡天神也,祠有萨宝府官。主祠ビ神,亦以胡祝称其职。《东京记》引《西彝朝贡图》云:康国有神名ビ,毕国有火ビ祠,疑因是建庙。王溥《唐会要》云:波斯国西与吐蕃康居接,西北拒佛(即大秦也)。其俗事天地日月水火诸神,西域诸胡事火妖者,皆诣波斯受法。故曰波斯教即火ビ也。宋人姚宽曰:火ビ字从夭,胡神也。
经所谓摩醯首罗,本起大波斯国,号苏鲁支有弟子名玄真,居波斯国,大总长如火山,后化行于中国,然妖神专主事火,而宽以为摩醯首罗者,以波斯之教事天地水火之总,故诸胡皆诣受教,不专一法也。
大秦之教本不出于波斯,及阿罗诃者出,则自别于诸胡。碑言三百六十五种之中或空有以沦二,或祷祀以邀福,彼不欲过而问焉。初假波斯之名,以入长安后乃改名,以立异地,志称默德那为回回祖国。其教以事天为本,经有三十藏,凡三千六百馀卷,西洋诸国皆宗之。今碑云三百六十五种,肩随结辙,岂非回回祖国之三十藏,与若末尼,则志磐统纪序之,独详开元二十年。敕云:末尼本是邪见妄称。佛法既为西湖师法,其徒自行,不须科罚。大历六年,回纥请荆杨等州置摩尼寺,其徒白衣白冠。
会昌三年秋,敕京城女末尼凡七十二人皆死。梁贞明六年,陈州末尼反立母乙为天子,发兵禽斩之。其徒不茹荤酒,夜聚淫秽,画魔王踞,坐佛为洗足云。
佛上大乘,我乃上上乘。盖末尼为白云白莲之流,于三种中,为最劣矣。以元舆三彝寺之例,核而断之。三彝寺,皆外道也,皆邪教也。所谓景教流行者,则彝僧之黠者,稍通文字,膏唇拭舌,妄为之词,而非果有异于摩尼ビ神也。作《景教考》俾士大夫之溺于彝学者,知其从来如此。
【叹誉赠俞次寅】
往余读明州周茂山诗,叹其如独鸟呼春,九钟鸣霜,近代才子无出其右。已而群公叹茂山者,皆以余言为然。今年偶游钱城,有人告我曰:杭越之间,群毁茂山,以为其人可杀,而诗可放也。众怒汹汹将及子,子其戒之。或又曰:吾子不自重,采列朝诗,结弹斯世之所谓宗主者,杂然欲杀而以茂山为顿刃,茂山惧,殆将迸子以自免也。
钱唐俞次寅者,茂山之友也。次寅诗名独噪于杭越间,相与敛手推服,无异词。夫次寅、茂山,皆余之所叹也。今也毁一而叹一,譬诸焚芝而树蕙,铩鸾而巢凤,斯人之耳目已贸易不能自主矣,而又何以方人?所谓两口而自啮者也。不见次寅久,诗益奇其得意处,有抉舌锥沙,崩崖倒峡之势。由次寅观之,茂山所就当益奇。
此二子皆腰下有骨,岂怵于群飞刺天,迸人以祈自免者耶?苏子瞻有言:士如良金美玉,自有定价,岂可以爱憎口舌贵贱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