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静室有琴声特妙,靓曰:“此嵇叔夜也。”今君虽已矣,而其诗哀弦清唱,流传人间,世有通灵如鲍靓者,安知不指为叔夜之琴声乎!
【高寓公稽古堂诗集序】
呜呼!士君子不幸而生于天地板荡、陆沉沧海之秋,怀忠抱义,抑没无闻者,可胜数哉?嘉兴高水部寓公以文学世其家,为文士;出令冲边,乘城捍敌,为才吏;沥血带索,为父讼冤,为孝子。今读其诗集,而叹世之知君未尽也。君自南虞衡请急还里,遭乙酉之变,痛愤不欲生,念太夫人春秋高,终鲜兄弟,未能即自引决。盖其悲歌慷慨,低回结,以生为可厌,而以死为可乐也决矣。祈病而病,祈死而死,庶几从容就义者之所为,而去夫榻前牖下之徒远矣。
吾观其《吊同年殉难》之诗曰:“可怜李黼榜,偃蹇老维祯。”《病中述志》曰:“和陶书甲子,吊屈赋庚寅。”又曰:“唯将前进士,惨澹表孤坟。”此其诗何诗也?此其志何志也?身异沈湘,心同哀郢。朱蜀之哭,移语亭为西台;鱼腹之悲,指月波为海。谓我何求?吁其悲矣!《续哀江南赋序》则曰:“兼年累日,怅切南冠;饮恨吞声,私修汉腊。荷衣秋满,柳箭春摇。恐菊水无延岁之方,桑沧非可俟之日。霸孙启祚,尚扬赤壁之灵;弱宋遗都,犹报朱仙之捷。
岂有芦荻筏,竟浦浮江;代马胡靴,凌波渡水。乌孙千骑,控淮水而鸣弦;雒阳双鹅,指吴会而煽翼。五都冠盖,邈矣风华;万里缦缨,此焉戎俗。”此则子山谢其红紫,子美伤其萧瑟,未免有情,不堪再读者矣。呜呼!弹丸左辅,烽火甘泉。百雉炮车,耻登楼而清啸;一墙坚垒,怆闻笛以悲吟。婴城之长句犹新,裹创之残血已碧。斯人已矣。天固不欲留谢幼度、祖士雅于今日也,而岂徒然哉!
今之士大夫读寓公之诗,为之发植毛竖,羽声变徵、酹酒而凭吊者,亦有人焉尔乎?如无其人,而忠孝之精气复叠攒仄于尺幅之间,光怪陆离见于山川而烛于天,我知其不终没没也已。 【高念祖怀寓堂诗序】
余于诸方尊宿所心师者一人,曰楞严白法琮公。公发明心地悬契,寂照虚空之理,而外修婴儿行,顾好与高长公念祖游,数为余言其人,余以是见念祖如旧相识也。念祖之祖父为玄期寓公二水部,夙承家学,文章之菁华与名理之苕颖,皆成于胎性,根于种智。其为诗清虚婉约,么弦独唱,昔人所谓孤桐朗玉,自有天律,庶几似之。念祖以余老马识涂,出其行卷,以求一言。
余窃谓诗文之道,势变多端,不越乎《释典》所谓熏习而已。有世间之熏习,韩子之所谓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者是也。有出世间之熏习,佛氏所谓应以善法,扶明自心;应以法水,润泽自心;应以境界,净治自心;应以精进,坚固自心;应以忍辱,坦荡自心;应以智证,洁白自心;应以智慧,明利自心者是也。世间之熏习,念祖胚胎前光,固已学而能之矣。出世间之熏习,则念祖之于琮公咨决扣击者,故当朝夕从事焉。
而世间诗文宗旨,亦岂有有外于是乎?《易》曰:“拟议以成其变化以至于变化,则谓之不思议。”熏不思议,变而疑于神矣。韩子之云根茂实遂,膏沃光晔者,亦是物也。世间与出世间,亦岂有二道乎?
念祖之为诗,去烦除滥,俗情既尽,妙气来宅,其熏习于琮公者深矣。如染香人身有香气,知其不待乎佣耳,扌骨目戛戛而求之矣。以吾言质于老人,如有当也,则将进而徐有得焉。余老矣,犹将执简以观子之成。
●有学集卷十七
○序
【梅村先生诗集序】
余老归空门,不复染指声律,而颇悟诗理,以为诗之道,有不学而能者,有学而不能者,有可学而能者,有可学而不可能者,有学而愈能者,有愈学而愈不能者,有天工焉,有人事焉,知其所以然,而诗可以几而学也。间尝趣举其说,而闻者莫吾信。顷读《梅村先生诗集》,喟然叹曰:“嗟乎!此可以证明吾说矣。”
夫所谓不学而能者,三侯垓下,沧浪山木,如天鼓谷音,称心而冲口者是也。所谓学而不能者,赋名六合,句取切偶,如鸟空鼠唧,循声而屈步者是也。此非所以论梅村之诗。梅村之诗,其殆可学而不可能者乎。夫诗有声焉,宫商可叶也。有律焉,声病可案也。有体焉,正变可稽也。有材焉,良苦可攻也。斯所谓可学而能者也。若其调之铿然,金舂而石戛也;气之熊然,剑花而星芒也;光之耿然,春浮花而霞侵月也;情之盎然,草碧色而水绿波也。
戴容州有言,蓝田日暖,良玉生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