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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牧斋有学集-清-钱谦益*导航地图-第8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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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以诗文行世者,董泽之蒲,不可胜既也。波谲云诡,横栋侧出,虽有识曲者,将如齐国之竽,一一而听之,不已难乎?”余曰:“是不难,有试之之法焉。昔者汉永平中,明帝欲辨释、老二教真伪,聚二氏经像,分置东西二坛。俄而道经火发,悉化灰烬。佛舍利光明五色,空中旋环,如盖映蔽日光。今用此法试验当世之诗文,漆书银管,金相玉轴,置洪炉大火之中,其不销为烟炷,荡为飞尘者,则亦鲜矣。《小雅》,诗人之作,劳人志士之言,尺蹄寸管,纸敝墨渝,其中有舍利在焉。
劫火洞然,不与大千俱坏,必是物也,而又何畏于试验乎?”客曰:“何以征之?”曰:“昔者,如来逾城出家,罗侯在娠,释种然火坑,试其母子。耶输发大誓,愿即投火坑,火灭而母子不伤。晋零陵太守之女饮书佐盥水而生子,抱儿众中,令求其父。儿直上书,佐腋推之,则化为水。由此观之世之栀言蜡貌,空空然亡所有者,如零陵之儿,已将化而为水,况于入火而不焦乎?故曰:‘金有销,石有泐,一字染神,万劫不朽。’吾所谓有试之之法者,信也。
叶子圣野,吴才士之魁也。圣野为歌诗,高华妙丽,光气昱耀,殆有舍利,如和含桃,在其笔端。至其愤排兀,轮结,骚雅后而词家,前者圣野不能自言,而世亦罕有知之者也。呜呼!沧桑移,陵谷改,圣野之诗在天地间,虽复金藏云,布三千界雨氵帝如车轮,我知其不化而为水也。假令聚海内之诗,丹铅甲乙,积薪纵火,燔之四通之衢,其中之才人志士,精志气,混沦旁魄,必有焰焰然旋空而蔽日者。以是而试验圣野之诗,有不信乎?”
  【孙子长诗序】
  余尝论子长之为人,盖有三变:少壮而蜚华藻,苕发颖竖,英英俊人也。长而规言矩行、金声玉色,温温恭人也。晚而挂冠解组,隐居教授生徒,负墙讲论重席,番番老成人也。井邑迁改,人世交变。世变则风毛雨血,背勺流,而子长自如。人变则眉横目竖,石浮木沈,而子长亦自如。横经籍书,易衣并食,名行日以修,著述日以富。一日,卷其所作,谒余而请曰:“祚也夙侍函丈,今老矣。惟夫子赐之一言,庶以论其人、表其志。”
余闻之《诗》曰:“有斐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夫圭璧之为器,古之帝王用以祀天礼地,羞王公而镇社稷。诗人之言金锡,盖趣举之,而岂以是为等夷也哉!世衰道降,灌荐觐聘之礼,不作圭璧之用,不能比于金锡。而世之识玉者亦寡矣。余观子长,殆《卫风》所诵圭璧之君子,作为声诗,孚尹旁达,剑戚秘,错落其间,时命晦蒙,不获与大璜、琬琰陈列明堂东西序之间。而子长耻于自,不欲泣血以相明。斯世之识玉者寡,不徒无憾,亦窃以自幸焉。
昔者王子朝之宝圭,得者将卖之,则为石。郑人取周府之玉,则化而为蜮,且射人。甚矣!玉之难免于乱世也,化而为石,又化而射人,而后乃仅而得全。天之钟美于是而爱惜之、护之,若此其至也。由此观之,子长之圭璧,居今之世而琅然于砂砾之中,久而弥莹,夫岂偶然也哉!
  子长被褐怀玉,不自矜重。余以昆山抵鹊之人,幸得攫攘其旁,探子长之意。以余犹为能识玉者,故不辞而为之序,于以论其人而表其志,且告于世之为石为蜮者也。  【归玄恭恒轩集序】
丙申闰五月,余与朱子长孺屏居田舍。余翻《般若经》,长孺笺杜诗,各有能事。归子玄恭俨然造焉。余好佛,玄恭不好佛。余不好酒,而玄恭好酒。余衰老如枯鱼干萤,玄恭骨腾肉飞,急人之难甚于己,两人若不相为谋者。玄恭早夜呼愤,思继述乃祖太仆公之文章,以余为知太仆也,时时就问于余。论文未竟,辄纵谈古今用兵方略如何、战争棋局如何、古今人才术志量如何。余隐几侧耳,若凭轼巢车以观战斗,不觉欣然移日。余老不喜多言,玄恭诱之使言。
初犹格格然,久之,若牵一茧之丝,缕缕而出,又如持瓶传水,倾泻殆尽,而余顾不自知。两人以此更相笑也。玄恭作《普头陀传》,高自称许。把其本向长孺曰:“杜二衰晚腐儒,流落剑外,每过武侯祠屋,叹卧龙无首,用耿、邓自比。”归玄恭身长七尺,面白如月,作《普头陀传》,胸中逼塞未吐一二,遂惊倒世上人耶。已而,语余有人言:“‘玄恭酒悲耳,醒当不省记何语。’有人言:‘玄恭贫不自聊,贫鬼凭之,富贵当良已。’有人曰:‘不然。
玄恭居恒使一裹头奴,如儿子牵羊躅踯。一旦将数万兵、临大敌,炮车轰天,我知其不目瞬也。’夫三人者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