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书喻之曰:“民之憔悴久矣。既不能救,又忍加暴乎?君子有德政,而无异政;史传循吏,而不传能吏。宁得罪于人,无获罪于天可也。”此书传世,多有惭公者。朝臣论列,所见不能一,公从容决之,处置稳惬。至杨吏部之美、杨大参叔玉,亦推服焉。雅负人伦之学,黑白、善恶,皆了然于胸中,值真识者,始一二言之。朝议以公于中外繁剧,至于坐庙堂、进退百官者,无不堪任;特以投闲置散,不自炫鬻,故百不一试耳。典贡举二十年,门生半天下,而不立崖岸,虽小书生登其门,亦殷重之。
滑稽无穷,谈笑尤有味,而以雅重自持。朋会间春风和气,周浃四坐,使人爱之而不忘也。自公殁,文章人物,公论遂绝。人哭之者云:“却后几何时,当复有如公者乎?呜呼哀哉!”其铭曰:
其秉心也,磨而不磷;其及民也,静而无哗。慕乐天之高,而不禅逃;挟东方之雄,而不辞夸。老儒便便,留书五车。我知天下之至理,宁当贵其多;小廉拘拘,规以匿瑕,而不知用其和。翕集群贤,从我啸歌。春风时雨之沾浃,枯枿为华。嗟惟公乎,孰当测其涯。飘然而来,其必于瀚海而鲸波;泛然而游,亦何计乎东观之与銮坡?泰山天门,有物禁诃,盖仙圣之所庐,而今得以为家。然则为瑞人神士者,其翕忽变化,固如是邪?
内翰冯公神道碑铭
所贵于君子者三:曰气,曰量,曰品。有所充之谓气,有所受之谓量。气与量备,材行不与存焉。本乎材行气量,而绝出乎材行气量之上之谓品。品之所在,不风岸而峻,不表襮而著,不名位而重,不耆艾而尊,是故为天地之美器。造物者靳固之,不轻以予人,阅百千万人之众,历数十百年之久,乃一二见之。同乎其时,非无孤隽伟杰之士,从容于礼文之域,角逐乎功名之会,惟其俗不可以为雅,而劣不可以为胜,故自视缺然。陈太丘事业无闻,而名重天下;
房次律坐镇雅俗,而举世以王佐许之。施之当时,未必适用;然千载而下,有为之敛衽者。非品何以得之?元光、正大以来,天下大夫士论公平生者,盖如此。公姓冯氏,讳璧,字叔献,别字天粹。其先,定州中山人也。曾大父居泗,赠承务郎。大父仲尹,天眷初,以进士起家,仕为中议大夫、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事。考子翼,正隆初进士,中顺大夫、同知临海军节度使事,殁葬真定县三桥里之南原;子孙遂为县人。郑内翰景纯、路孟州宣叔述世德之旧备矣。
公幼颖悟不凡,始解语,中议君置之膝上,戏问未尝见之物,而能以近似者名之。中议君喜曰:“吾孙文性,见之于此矣。”弱冠,补太学生,赋声籍甚,诸人无能出其右者。承安二年,中经义乙科,制策复入优等,调莒州军事判官。宰相以公学问该洽,奏留校秘书。丁继母张夫人忧,去官。服阕,再调辽滨主簿。县有和籴粟之未给价者,余十万斛,散贮民居,而以富户掌之。中有腐败者,则责偿于民。岁既久,官吏囊橐为奸,民殊以为苦。公白于漕司,即日还之民,一境称快。
丁临海君忧。四年,调鄜州录事。明年,王师伐蜀,刑部檄充军前检察,帅府以书檄委之。章庙欲招降吴曦,诏先以文告晓之,然后用兵。公檄蜀,既以上意谕之矣,蜀人守散关不下;我军得奇道,突出关背,杀获甚众。公为参佐言:“彼军拒守,而并祸其民,无乃与诏书相戾乎?”主帅闻而憾之,挤公招两当溃卒。公即日率凤州已降官属淡刚、李果偕行,道逢军士所得子女、金帛、牛马,皆夺付刚,使归之其家,军则以违制决遣之。比到两当,军民三万余众,鼓舞迎劳。
公以朝旨慰遣之。其还也,帅始以公为贤,奏迁一官。五年,借注东阿丞,召补尚书省令史。用宰相宗室承晖荐,授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韩王府记室参军。俄,以大学博士兼前职。至宁初,贼臣弑逆,随以子渭婚假去官。贞祐初,宣宗幸汴梁。公时避兵东方,从单父渡河,诣行在所。宰相奏复前职,被枢密院檄,行视河防,条上津渡、屯戍之策。二年,同知贡举事。竟,诏公乘传讲究陕西守御方略。三年,迁翰林修撰。山东、河朔军六十余万口,率不逞辈窜名其间。
诏公摄监察御史,汰逐之。公与同官立式:军户侨寓民家者,主人具丁口,上之官;冒增伪代,主客同坐。总领撒各门冒券四百余口,劾案以闻,诏杖杀之。故使节所至,争自首,减几及于半。复进一官。初,监察御史本温,被命汰宗室从坦军于孟州,军谋为变,本温惧不知所为。寻有旨:“北军沉思忠以下四将屯卫州。”余众果叛,入太行。本温益惧,宿留孟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