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植四时之花木。而户外清水绿畴如画。故先生名其堂曰容春。自谓春于天地之间,虽阴山雪岭,幽崖寒谷,无所不之,而独若此堂可以容之者。诚以四时之景物,山水之名胜,必于宽闲寂寞之地;而金马玉堂,紫扉黄阁,不能兼而有也。
昔孔子与其门人,讲道于沂水之滨。当春之时,相与鼓瑟而歌,悠然自适。天下之乐,无以易于此。夫子使二三子言志,乃皆舍目前之近,而驰心于冠冕佩玉之间。曾点独能当此时而道此景,故夫子喟然叹之。盖以春者众人之所同,而能知之者惟点也。陶渊明归去来辞云:「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渊明可以语此矣。先生属余为堂记,因遂书之。
余之曾大父,与兵溪之考思南公,成化甲午,同举于乡。是岁王文恪公为举首。而曾大父终城武令,思南公至郡太守。余与兵溪同年生,而兵溪先举于乡者九年。庚戌岁,同试南宫。兵溪就官广平,甫三载,已倦游,而余至今犹系六馆之籍。故为此记,非独以两家世契,与兵溪相知之厚,而于人生出处之际,盖有感云。
自生堂记予友盛征伯,与余少相善。而吴纯甫先生与予为忘年友,征伯游其门。与顾给事伯刚等辈四五人,尤为同学相好。数十年间,纯甫既谢世,诸公相继登科第,征伯独连蹇不遇。为人亢直负气,不肯少干于人,用是日以贫困。去岁,倭夷犯昆山,征伯家在东南门,所藏诰命,及先礼部篇籍之道,悉毁于兵,屋庐荡然。予既力不足以振之,独伯刚笃故人之义,馆之齐门之内,所以赈恤之甚厚。
始,礼部官留都,无事,喜方书。征伯少皆诵习,年长多病,方益精。其女壻郑生,传薛氏带下医,擅名于时。征伯兼得其书,故于医学博通。尝授徒海上,方数里之内,无病死者。征伯不为药剂,但书方与之。其人辄愈,来谢。予家有病者,征伯辄疗之。或病而征伯不在,多死。今年征怕居齐门,所疗甚众。一妇人已死,征伯为汤灌之,便觉身动,能举手至胸。须与,病良愈。郡人皆以为神。征伯亦喜自负,曰:「吾不复授徒矣,将以是行于世。」因诵扁鹊之语云:「越人非能生死人也。
此自当生者,越人能起之耳。」遂以自生名其堂。
予一日过郡城,征伯语以其故。嗟夫!越人之言,吾少时与征伯相戏,谓治天下者当如是耳。予是时年少放诞。慨然以古皋、夔自命。征伯复时时诵古文词,称说纯甫之言。今皆穷老无所遇。余方驰骛不止;征伯乃能于读书之暇,用其术以活人。此余之所叹也。遂书之以为其堂记。
可斋记
余友陈敦书,为屋于郡城之隅,而扁之曰可斋。嘉靖四十一年春,敦书与余同试春官,数来过余,命之为斋记。
念昔与敦书同举于乡,考官张文隐公以孔子命题,余一时之论,殆未能尽,尝欲为敦书质之。孟子曰:「孔子,圣之时也。」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者也。孟子所谓可者,言孔子因时应变而不滞云耳。圣贤之于天下,非能为一定之迹。遭时之所宜,而亦不容不异。孔子之圣,于春秋之世,亦必有以自处者。非谓仕止久速,泛无所适,而特任其所之。余谓孔子既出而不隐,则可以仕可以久者,孔仔之心;特其不可以仕,不得已而止,不可以久,不得已而速耳。
速与止,非孔子之心;孔子所自处者,仕与久也。故自谓异于逸民,而「无可无不可」。「无可无不可」者,乃圣人出而应世,与物委蛇之道,非谓其不可而隐也。天佑下民,作之君师。自尧、舜、三代,圣人无不在位者。孔子之自待可知矣。要之,伯夷、伊尹、柳下惠,此三子者,伊尹于孔子为近。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自亳入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孔子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十四年而反鲁。其任天下何以异哉?但世无成汤,则伊尹必不能如孔子之出;
此其所以不及孔子者。孔子盖自以文王之文在兹,有不容已,而自大贤以下,若曾、闵之徒,则固未尝使之仕也。其于逸民,亦无讥焉。呜呼!士生于后世,苟非圣人,则可与不可之间,宜知所审矣。敦书以予言有发论语、孟子之义,请书以览观焉
耐斋记
万安刘先生,来教昆山学。学有三先生,而先生所居称东斋。先是,两斋之衙,皆在讲堂东偏;近乃徙之西,颇为深远清閟。先生至,则扁其居曰耐斋。予尝访先生于斋中,于时秋风飒然,黄叶满庭,户外无履迹。独一卒衣皂衣,承迎左右,为进茗浆。因坐语久之。先生曰:「吾为是官,秩卑而禄微,月费廪米三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