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夫欣欣休休之气象何如也?其不叙周公者,夫亦以文王言之,则周公之所师,即敬止之家学,其视文王若一人焉。父子一道,举乎此,可以该乎彼矣。易作于羲、文、周、孔,而班固曰「易更三圣」;至于谈之与迁,同称太史;彪之与固,同号班书:盖昔人之桓辞也。苟执其辞焉,则武王何以不举乎?他日称三王而继之以思兼,孟子之意可知也。性善时中之论,义利王伯之辨,孟子之自任以道,非僭也。然而泰山岩岩,视夫和风庆云之气象何如也?
其不叙颜子者,夫亦以在我者言之,则孟子之私淑,盖自附于及门,其视颜子犹侪辈焉。彼此一道,方自论,则不暇于及人矣。
周有乱臣十人,而君奭曰「惟兹四人」。至于序大孝则称曾子,论好学则独予颜渊,盖昔人之专辞也。苟执其辞焉,则曾子、子思又何以不举乎?他日论禹、稷而归之于同道,孟子之意可知也。虽然,周公无敌矣,论颜子者,往往有异说焉。则以其年之不永,遗言之不见,造诣之未极也。殊不知夔、益、稷、皋,初无文字,而禹、汤、文、武,分量亦有不同者。先儒谓颜子发圣人之蕴,而优于汤、武,此定论也。事有当于吾心,则自吾可以起千古之议论,而况古人之已发者哉?
世之人惟不敢以颜子自处,故不敢以圣人处颜子云耳。
厥后宋儒周子,默契道统,得不传之正,而世犹以中庸序、明道墓表不及为疑,意亦类此。大抵古人之言多阔略,而后世之辞多谨严;以此之心,求彼之说,其相戾者固多,而论说之纷纭,亦无怪也。呜呼!道统之传,自孟子之后,得宋儒而愈白;自宋儒之没,而愈晦矣。章缝之士,耳剽目采,孰不曰周、孔,孰不曰颜、孟,言之日似,行之日远。斯道之真,亡灭坏烂,几于不振,此则有志者之所深耻也;主张斯文者,所以为深忧也。
乞醯【十岁作】
天下之理,自然而已,无容于矫。何者?理无矫也,无容于有待矣。有所谓乞者,斯矫矣,有待矣。夫我所无而求人,谓之乞。求人而望其与,谓之乞。理者,天下之人所有,天下之人所不相及者也。当取当与,各全其天,而何乞之云?彼醯可乞也,直可乞乎?直者,天地生人之至理也。奈之何以微生之直,乱天地生人之直乎?彼天地生人之直何如也?在父则慈,在子则孝,在臣则忠,在弟则敬,在交友则信。盖天下之直,而非吾之直,吾之直而非人之直也。
是者是之,非者非之,有者有之,无者无之,如斯而已,何有于我?苟有我焉,则物本非而是之,是我是而非物是也;物本无而有之,是我有而非物有也。既有我于其间,而必因物以成乎我,使必得是物,而后我之理始得焉。呜呼!理之云乎,若是其劳矣乎?彼劳也,非直也。高之意则以为苟可以得直,虽劳无辞也。方其人之乞醯,高果有也,可以为惠;不幸而无,高之心已恨不能以及人,于是而乞诸其邻。不与之以无,而与之以有,使彼受者曰:高可谓天下之直矣,无且如此,况于有耶?
小且如此,况于大耶?是一事之微,可以纳交也,可以为惠也,可以使人称我也。高为是矫险之事,而不知天下无矫险之直,因是事而为是直,亦愚矣。
彼意夫直之犹醯也,醯尚可以乞人为己有,直亦可以假物为己名也。独不因其自然而思之,彼醯固有也,非我之醯也,邻之醯也。彼乞我,而非乞邻也。我与人,而非邻与人也。我以其我,邻以其邻,恶用是假借哉?犹幸鲁人所求者醯也;假使求于高曰:汝与我千驷万钟。高何以待之?又有求于高者曰:汝与吾以天下。又何以待之?高将曰有耶无耶,亦将乞诸其邻耶?吁,至是而高之直穷矣。
故天下之理,求之于我恒不穷,求之于物恒有尽。顺之以天恒有余,矫之以人恒不足。盖理在我而不在物,理有天而无人也。是以夺人之物则为盗,取人之有则为袭,假无而有则为伪。盗乎,袭乎,伪乎?高之谓也。从高之道,则天下之为善者亦艰矣。夫与人必待于物,则一介不与,伊其吝矣。推之至于待富而孝,则箪食瓢饮,颜其馁矣。待功而后为忠,则身死功坠,孔明其穷矣。夫其必物也,必富也,必功也,则伊必至于取人之有,颜必至于夺人之财,孔明必生而不死,而后可也。
信如是,是使天下父不得而慈,子不得而孝,臣不得而忠,弟不得而敬,交友不得而信,事事乞于人,物物乞于人,有如醯者,乃克有济,则何时得尽吾人道哉?是其人道轻而醯重也。未乞醯之时,本无直也;既乞醯之后,而始有直也。邻无醯,则我无直矣。则直之于醯有得矣。由是以为奇为高,则窃父之逃,不如证攘之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