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之先人曰:实录中附传于卒之下者,正也;不系卒而别见者,变也。当日史臣之微意也。王元美先生作信国公诗曰:「所以恩泽终,颍、宋乃反是。」盖谓二公之不得其死,而不可谓之诛。且以汉事言之:武帝之于刘屈牦,谓之诛,可也;成帝之于翟方进,谓之诛,不可也。是史臣之所以微之也。今观卒后恩典之有无隆杀,则举一隅而三可反矣。至于即主位之月日,当如来谕,以实录为正。适有便人往雎,率此奉报并谢勤惓。
自万历以还,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姑以目所尝见之书,其刻本则如辛亥京察记事、辽事实录【王在晋】,清流摘镜【王岳】,傃庵野钞、同时尚论录【二书并蔡□□】,悫书【蒋德璟】;钞本则如酌中志【刘若愚】,恸余杂记【史惇】之类皆不可阙,而遽数之不能终也。搜罗之博,裁断之精,是在大君子而已。
○与关中友人书
增三年之丧为三十六月,起于唐弘文馆直学士王元感,已为张柬之所驳,而今关中士大夫皆行之。丧服小记曰:「再期之丧,三年也。」三年问曰:「至亲以期断,然则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尔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古人以再期为三年,而于其中又有练祥之节,杀哀之序,变服之渐,以其更历三岁而谓之三年,非先有三年之名,而后为之制服也。今于礼之所繇生者既已昧之,抑吾闻之,君子之所贵乎丧者,以其内心者也。居处不安,然后为之居倚庐以致其慕,食旨不甘,然后为之疏食水饮以致其菲;
去饰之甚,然后为之袒括、衰麻、练葛之制以致其无文。今关中之士大夫,其服官赴举,犹夫人也,而独以冠布之加数月者为孝,吾不知其为情乎?为文乎?如以其文而已,则关中之士大夫平居无服之时,固许子之所谓奚冠而冠素者,而曾是以为孝乎?先王之礼,不可加也,从而加之,必其内心之不至也。其甚者,除服之日而有贺。夫人情之所贺者,其不必然者也。得子也,拜官也,登科也,成室也,不必然而然,斯可贺也。故曰:婚礼不贺,人之序也。
以其为人事之所必然,故不贺也。丧之有终,人事之必然者也,何贺之有?抑吾不知其贺者,将于除服之日乎?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是日也,以丧礼处之而不可以除。将以其明日乎?则又朝祥暮歌之类也。贺之为言,稍知书者已所不道,而王元感之论则尚遵而行之。使有一人焉,如颜丁、子羔之行,其于送死之事,无不尽也,而独去其服于中月而禫之日,其得谓之不孝哉?虽然,吾见今之人略不以丧纪为意,而此邦犹以相沿之旧,不敢遽变,是风俗之厚也。
若乃致其情而去其文,则君子为教于乡者之事也。
○与友人书
日知录初本乃辛亥年刻。彼时读书未多,见道未广,其所刻者,较之于今,不过十分之二。非敢沽名衒世,聊以塞同人之请,代抄录之烦而已。至于三代之英,固圣人所有志;百姓之病,亦儒者所难忘。窃欲待一治于后王,启多闻于来学,而六艺之精微罔析,群言之浩博靡穷。记曰:「学然后知不足。」信哉斯言!今此旧编,有尘清览。知我者当为攻瑕指失,俾得刊改以遗诸后人,而不当但为称誉之辞也。若乃鄙俗学而求六经,舍春华而食秋实,为山期于覆篑,祭海必于先河,则区区于同志有厚望焉。
而擿埴索涂之夫,不足为壤流之一助矣。率此布谢,并冀起予。
○答原一甥 【 讳干学】
募助一事,惟吾甥为之。吾别营一宅于山下堡内,不住祠中。其筑造典守,自有秦人,譬如禅师不管常住之事也,亦可知之。章丘庄事托之魏令,且以币往,复书一力照管,收租办课矣。但必得取庄头揽状付来为凭,而索之至再,尚未寄至。吾甥到京,幸为我特作一书与之。从提塘发去,而令元少便中取其报音可也。
○答公肃甥 【 讳元文】
札中所论,古人有云:「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已乎?科场文字之谬,此特政之小者,且今日吏道杂而多端,其病又不仅在乎科场也。世有王景略者出焉,而又得如苻永固之主者任之,其庶几乎?日知录二集想是八九年前之书,已不可用。今所著三四十卷,前十卷诠五经者,已录送原一,其四书尚未全,而以后所谭兴革之故,须俟阅完实录,并崇祯邸报一看,然后古今之事,始大备而无憾也。熊明府心绪甚不佳,亦未必烦之也。一人自有一人之苦,语曰:「今之从政者殆而!
」如我者却有病中之乐耳。大云弟一字附致。
○与弟大云 【 讳岩】
自弱冠以来,论文道古,昕夕相依者,惟叔父一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