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其子弟至数世犹责望其汲引勒索其财帛苟不称所求谓之负德呜呼吾不解世风之坏至此直谓之丧其心可也夫举主座主之俨然而居之也谓吾旣借汝以富贵利达之资安得不事我以师而人之帖然而推之也谓彼固予我以富贵利达之路安得不以师事之有是哉在三之谊若是其可贱也朋友之交有感其恩者有称之为知已者有师事者凡三等自唐以前但有举主而已座主之名始于唐至明而座主之礼严于举主则以科第重也较其义则举主似稍优于座主然皆不可谓之师葢座主之取士不过听其言而已尚未观其行也
容或卽其言而知其行如王厚斋之于文宋瑞然岂能人人而别之吾姑不深论其所取之果有当与否而要其所取者不过其人之言则谓之文章之投契感其恩则可矣且不得称之曰知巳也而何有于师举主之取士不止于听言矣但其所取者固其人之可取而取之也非我之私之也吾姑不深论其所取之果有当与否而要其所取者原不出于我之所私则谓之知已足矣而何有于师今将谓举主之道德经济必过于下僚座主之文学必过于后辈耶是亦未必然也吾故曰门生之在古门墙高弟之谓也门生之在今门戸私人之谓也
吾姑不深责其以天子之科名天子之爵位妄市恩于人以为门戸计但试问其羞恶之心果有存焉者否彼其淸夜自思亦未必无自媿者亦未必无不甘于心者而行之如故葢又别有循环之说焉举主座主之俨然而居之也谓吾向者固尝折节于此中而后得有今日也譬之农夫力穑始遇丰年不可以为泰也门生之帖然而推之也谓吾折节于一时而异日之设身处地亦犹此也譬之农家望岁敢忘东作不可以为过也呜呼安得不相率而为小人耶唐人以词赋取士苟得于功名至于投贵主投中官则士气巳尽固无论其余然如昌黎之座主为宣公而昌黎不甚推之宣公且然况其下焉
者以是知豪杰之不狥于流俗也宋人讲名节故多不肯屈于座主明道伊川横渠之于欧公或以礼闱或以御试读卷祇称永叔象山之于东莱祇称执事其余不可枚举明张文恭公阳和为罗文懿公同学文懿取文恭于省闱文恭不署门生文懿憾之文恭不顾高文襄公取文懿于廷对文懿亦不署门生也宋南渡后于举主多称门生者故舒文靖公行状以其力持古谊为难近张淸恪公举于遂宁亦不行此礼要之君子立身行巳各有本末不妄求人之附我以自尊亦不肯妄附人以自贬不求人之尊而非失之逊不附人而非失之亢是论也
前儒黄棃洲顾亭林尝及之矣予畧举其说以告人而羣然骇之未通籍则曰子为是言将使天下之为举主为座主者相戒莫肯罗而致之矣是自绝其进取之阶也旣通籍则曰子将来且为座主为举主其毋为此言以自困予皆笑而不答
○破惑论
吾乡城东钱氏世有贤者顾多佞佛淸溪以宗门讲学宁国逃禅更甚忠介虽稍减而未净蛰庵则浑身陷入矣忠介夫人董氏在太仓日礼法华蜡光成靑莲有如来璎珞宝相结跏其上见者惊异余曰此痴绝而成此幻景也夫人当久病心气所注尝有鬼神临之皆此类耳非果有志壹动气之征也同时海岸仪部礼洛伽见大士现身天际霓幢露葆讶为蜃市旣而悟曰此大士也余曰此乃眞蜃市也海岸初一念不错而转念附会之妄矣大都斯人神明之感足以造一切光景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文王于琴见周公于梦非果尧舜文周尚有可见思之旣切遂有此耳
然则如来大士之见亦犹此矣
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九 鄞全祖望绍衣
议
亚圣庙配享议上
亚圣庙两庑配享之位乃宋政和五年所定今邹县庙中栗主因之但当时太常诸臣未尝一一考核奉行疏忽遂多棼错亚圣弟子其确然见于正经者甚少如咸邱蒙陈臻之徒正义以为有所问于孟子者卽知为弟子也是固巳在影响之闲若其中有大不可信者按陆德明序录谓高子受诗于子夏稽之毛传丝衣小序与孟子小弁章所述则其人原以诗学有声者夫子夏为魏文侯师高子及游其门是孟子之前辈也所以有高叟之称邠卿不知何据以为弟子正义遂谓其尝学为诗而不通是塞其心之一端以证邠卿向道未坚之语夫山径茅塞或出于镞厉之辞未可以定其为及门而古人称谓最严岂有以长老之名加之弟子者乎
邠卿以告子为弟子愚观论性诸章岸然独立门戸必非登堂著录者至浩生不害则祗曰齐人而巳正义因其同名曰不害也始疑浩生卽告子之字然尙未敢坚其说古无以字冠于名之上连举而称之者故正义亦自觉其难通而依违言之乃祀典竟为合幷以成其谬夫卽以浩生之于孟子亦不过偶尔答问乃今直以告子当之而岂知两人皆不可以言弟子乎又一舛也盆成括之见于晏子以为孔子门人是固郢书之说邠卿则曰尝欲学于孟子夫欲学则未学也曹交之请假馆亦欲学者流也正义遂以为弟子亦无稽之言耳
其为前儒所已及者如以季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