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召河间魏尚书为总宪,朝廷争相告曰:是皆方侍郞所为,若不共排之,将吾辈无地可置身矣。是后凡公有疏下部,九列皆合口梗之,虽以睢州汤文正公,天下之人皆以为当从祀者,以其议出于公,必阻之。公尝陈酒诰之戒,欲禁酒而复古人大酺之制,以为民节用;又言淡巴菰出外番,近日中原遍种之,耗沃土以资无益之产,宜禁之。其言颇近于迂阔,益为九列中口实。于是河督言公有门生在河上,尝以书托之,上稍不直公。而礼部中遂有挺身为公难者。
公自知孤立,密陈其状,且以病为请,许以原官致仕,仍莅书局。众以上意未置公也,适庶常散馆又以公有所私发之,遂被削夺,仍在书局行走。而荆溪人吴绂者,公所卵翼以入书局,至是遂与公为抗,尽窜改公之所述,力加排诋,闻者骇之。然上终思公,一日吏部推用祭酒,上沉吟曰:是官应使方苞为之,方称其任。旁无应者。呜呼,温公退居留台,神宗方改官制,以为御史大夫非光不可,其亦古今所同嘅也。夫于是公自以精力倍衰求解书局,许之,特赐侍讲衔,归里,杜门不接宾客。
江督尹公踵门求见,三至,以病辞。乾隆十有四年八月十有八日卒。春秋八十有二。公讳苞,字灵皋,学者称为望溪先生。江南安庆之桐城人。桐城方氏为右族,自明初先断事公以逊志高弟,与于革除之难,三百年中世济其美。明季密之先生,尤以博学称。近始多居江宁者,公亦家焉。三世皆以公贵赠阁学,公之成进士也,宗人方孝标者,故翰林失职,游滇中,陷贼而归,怨望语多不逊,里人戴名世日记多采其言,姓而不名。事发,吏遂以为公也。及讯得知为孝标,吏议以其已死,取其五服宗人将行房诛之刑。
长系公以待命,赖安溪而免难。故公自谓宦情素絶,非有心于仕进。每得一推擢必固辞,而三朝之遭遇实为殊絶,不得不求报称。岂知势有所不能也。伯兄舟,以高才而不寿,公伤之,推恩其子道永,得官顺天府通判,而道永之罢官颇遭罗织,亦以公故。公又于故相为同籍,公子道章亦得罪于故相之子,故累上计车,卒不得一售。公少而读书,能见其大,及游京师,吾乡万征君季野最奇之,因告之曰:勿读无益之书,勿为无益之文。公终身诵以为名言。
自是一意穷经,其于通志堂徐氏所雕九经,凡三度芟薙之,取其粹言而会通之。不喜观杂书,以为徒费目力,玩物丧志,而无所得。其文尤峻洁。未第时,吾乡姜编修湛园见之曰:此人吾辈当让之岀一头地者也。然公论文,最不喜班史柳集,尝条举其所短而力诋之。世之人或以为过,而公守其说弥笃。诸经之中尤精者为三礼,晩年七治仪礼,巳登八秩,而日坐城北湄园中,屹屹不置。次之为春秋,皆有成书。间读诸子,于荀管二家别有删定本,皆行于世。
其在京师,后进之士挟温卷以求见者,戸外之履,昕夕恒满。然公必扣以所治何经、所得何说、所学者谁氏之文,葢有虚名甚盛,而答问之下,舌桥口噤、汗流盈颊、不能对一词者。公辄愀然不乐,戒其徒事于驰骛。故不特同列恶公,卽馆阁年少以及场屋之徒,多不得志于公,百口谤之。是则古道所以不行于今日也。公享名最早,立朝最晩,生平心知之契,自徐文靖公后,曰江阴杨文定公,曰漳浦蔡文勤公,曰西林鄂文端公,曰河间魏公,曰今相国海宁陈公,曰前直督临川李公,曰今总宪宣城梅公,曰今河督顾公。
其与临川,每以议论不合有所争,然退而未尝不交相许也。雅称太原孙尚书,曰:殆今世第一流也。及太原进冡臣,而公稍疑之,尝叹曰:知人之难谅哉。履邸虽恶公,而知公未尝不深,一日鄂文端公侍坐,论近世人物,文端叹曰:以陈尚书之贤也,而自闽抚入京,闻其进羡余金六万。人固未易知也。王曰:其方侍郞乎,其强聒令人厌,然其尧舜君民之志,殊可原也。而前此力扼雎州从祀之尚书,垂死悔恨,自以为疚心。呜呼,大江以南,近日老成日谢,经术文章之望公与临川,实尸之,虽高卧江乡,犹为天下之望。
去年公卒,今年临川继之,葢无复憗遗矣,岂不悲夫!予之受知于公,犹公之受知于万姜二先生也。其后又与道章为同年,且重之以婚姻。予之罢官也,公豫见其兆,讽予以早去;及予归,而公又以为惜,欲留予,而不知公亦从此被撼矣。公之密章秘牍,世所未见,唯道章知之。而道章先公卒,故予亦不能举其十一也。西州之痛,言不敢私亦不敢讳,安得以铭为辞。其铭曰
经说在筩,文编在笥。虽登九列,依然赍志。强聒而言,何补于事。适招多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