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者踰时而毕。今东征之举不过三年,前后帑金沛发亦已千万,进无一步之获,养无一士之报,而天下百姓已尽加派,大小臣工已尽夺糈,犹且益之,填壑不已。此其故不甚难知也。
方万历初载,自穆宗以来,一意节俭,内储上供果饵器皿绢素之类,一切裁减。于是省直承风,岁运之数,诡冒干没一百八十七类,旦夕清革。又有察相继之,留意综核,洞于边疆之务,是以天下少给,暨三十年补苴易理。今天下已承大弊之后,外臣狎于刀锥,内臣竭于钻笮,奸猾纵横,妄意一幸。又有不识大体之臣,以为干戈可以大讲,百姓可以再索。人不问丑正,地不问易险,聚兵而弄之,以为狼食者之唱。于是天下显然,以为左藏可以计覆,太阿可以词谲,盐、铁、酒椎可以复议,鼓铸征输可以不绌。
中外蚩蚩,维兵是利。监门厮养击柝之徒,皆有增兵益饷之思,而天下冗滥奸蠹,益不复可止矣。
臣观蓟镇初额,主客之饷不过数万,既而七十三万,又既而百二十四万。方其数万,兵不加弱;其百二十四万,兵不加疆。今又益张两协之卒至二十万,月饷二十三万。司农之臣引旧额而绳之,则曰数年以来,新饷之额益二百万,加纳之数又百余万,此三百余万皆以为辽也。夫谁为此者,搜膏血而焦原沃之乎?故曰天下之患,非见贫之患,而见富之患;天下之乱,非若不足之患,而若有余之患也。中官见富,而织造服用、铺壁库收食料之属一切不省,又益之衣甲火药犒赏燎原之数以阴长其爪牙;
朝官见富,而冗吏奸胥舆皁走从宴御竿牍之数一切不省,又益之亲戚姻娅琐琐膴仕以白望其声利;边官见富,而游客骄丁尸班丐籍巫师鬼卒之数一切不省,又益之朽顿破冒、弃有用于无用、以自丧其军实。故此三者,则皆自见富而始也。其所以见富,则自加派而始也。
饷有加派,而旧饷不复;兵有加派,而旧兵不复;田有加派,而旧田不复;边有加派,而旧边不复。诗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团营中外十二万众,散为工役,隶于私门,无所用之,而常岁食粮八、九十万。直隶卫所锦衣后军屯田四万八千七百余顷,侵冒占据,无所用之,而常外税苗地,内竞草场。三辅五十万户,口四百万,椎埋无赖者亿数,无所用之,而常召募五方之兵。辽东兵额九万,岁饷六十七万,赏赉东人十余万,地失而额存,无所用之,而常于百四十万之外奏数十万,而无所复出。
臣观关门内外四、五十里,聚十三万元之兵,月费一、二十万,筹度次且,不出三年,天下膏血从此竭矣。而转输催科波涌之间,犹有未定说。臣观古今英主立国,良将立功,皆存于敬慎之小心,明决之定算,行师衽席,制敌于樽俎之上,而增赋益兵之说不与焉。会昌之末,杂赋极少,犹九百二十二万,熙宁岁入五千六十余万,其兵皆八十三万,然而国日以削,境日以蹙。故赋多则蠹生,兵多则盗出。堆赋如堆肉,上恶而下不可食。聚兵如聚蠹,不毒人则毒其身。
故今天下之事,臣一言而决耳,曰陛下节俭则天下皆俭。开门之事,臣两言而决耳,曰决弃辽阳则不用益兵,决不弃辽阳则未可尽散新饷。决弃辽阳,则兵宜屯于关上,止复蓟镇之额三万守关、六万乘塞,精汰而慎用之,十年待动则已多;决不弃辽阳,则兵宜屯于广宁,止复辽蓟之额九万营堑、三万屯田、五万待于关内,蓄积新饷俟一千万,三年待动,亦不为少。今天下之臣,皆知广宁之不可弃,而常为姑违以避万一之祸;皆知辽阳之未可复,而常为虚声以幸万一之福;
皆知关门之不可孤守、海岛之不可虚恃,而常为守关门、恃海岛以塞一时之议;皆知水西不破则东方必不靖,东方不靖则水西必复起,而决不敢少纾东顾以了西事,决不敢急了西事以专东顾;皆知兵加则兵愈懦,饷加则饷愈不至,而决不敢停新饷以作内政,决不敢因旧额以寄军令。五说茫茫,未有定议,相视次且,而天下滋弊。臣恐岁月之外,万一叵测,外势蹙而内备益广,虽谷量天下之财帛,不复可继矣。令所在士马亦渐以稽核,鼓铸征输亦渐以见利,诡托破冒者亦渐以正法,裁抑澄汰之疏亦无日不御。
然而白简一动,则称逃、称叛、称死、称弃者在在而然,持筹之士相顾而不敢出一语。故曰食冗之耗小,识冗之耗大:物蠹之祸小,谋蠹之祸大。天下之患,诚不独一东方,西竭天下以殉之,此真计者之未察也。
臣愿陛下及今之时,与二三元老力考典章,罢可已之役,省不切之费,急取两定言天下之五议。乃躬自节俭以先天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