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天下晓然知陛下端本塞源,有为百世之计。然后弛诸禁篽,广兴屯利,以简练责之边臣,以营田责之郡帅,以团操还之五营,以召募还之屯丁子弟。然后申不赦之令,着画一之法,悬三年之期,与天下将士磨砺,百姓更始。毋循旦夕苴袽之谈,称兵称饷,使龌龊小人皆有觊觎枢柄、盘据左藏之心。则内蠹去,外冗自清。臣保百年磐石无事也。唯亟留意焉。
·辩仁义功利疏(崇祯四年六月上)原任右春坊右中允今降三级调用臣黄道周谨奏为孤臣去国不惜一身、善人舍命不惜一言、敬发未死之人心、裨交修之实政事:臣闻正志者不辞用晦,有道者不乐辨言。人臣降辱则苟忍而去,然非所论于主德休明、侧身修行之日也。臣蚤岁学道,二十七始就青衿,强仕通籍,于人物所无怨憎,亦不知人间辨难攻击的是何语。由今而观,风教摧颓,流俗邪鄙,虽孔李生于今日,不得不与孟荀司辨也。臣观仁义者天地之权衡、万物之纲纪也。
孔孟衰而仁义之谈绝。唐太宗听魏征之言,力行十年,而后知其有效。汉武帝告汲黯曰:『朕欲行仁义之道,而不知其端』。至宋程氏父子,乃力持其说,以为义利之间,帝王所立志而治天下。今又五百年,闾巷小儿习为餖飣,缙绅大人口皆羞言之。每见士大夫垂殁,必有一部文集,除举业套外,有通本无仁义两字者。臣至浙闱,以治天下必先立志发论。见士子皆未有谈仁义者,乃私引古今,折衷孔孟,归本仁义,以治志气。其大指以为行仁义者,即不谈功利可以收功利之实;
谈功利者,即不丑仁义亦已灭仁义之教。又推广之,以为仁义修而成德礼,尧、舜、周、孔皆由此出,朝廷得之以为朝廷,边疆得之以为边疆。仁义废而尚刑名,非、斯、桑、孔皆从此出,水旱因之以为水旱,盗贼因之以为盗贼。论策虽殊,其一指也。夫仁义、志气、政刑、德礼,此皆天下易解之言;尧、舜、禹、汤、周、孔、孟、程,此非天下难解之姓字也。而达官显人引为怪说,至云通篇无一语可解者。夫使载籍所陈,贤哲所道,止此数字,已自不解。
即今士大夫所解者,当为何事乎?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贼其君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残贼之道无它,不谈仁义、苟利其身而已。
今上有尧舜之君,而下无仁义之臣。机智相尚,谗谄相先,恶直丑正,实蕃有徒。颠倒贞佞,以愚黔首。陛下英明,静观独悟。斋祷以来,数月之间,禹、汤、周、宣亘古难行之事,陛下皆备行之矣,而诸臣未肯坦心正言以告陛下者。以为振衰起弊必在督责,督责之道必先去危论之士。上未必有此意而下竞行之,大臣未必有此意而小臣竞行之。陛下所为威福,群下借以行其爱憎。陛下所为刑赏,群下借以行其喜怒。今虽暂睹清明,而邪正是非去取之间未有定论,人才学术未有正向。
一宿宵人起而讧之,而盈廷之爚乱犹故矣。
臣观天下衰弊生于人才,原于学术,决不在簿书刀笔之际。士慕古、喜行仁义,则慷慨之士出,致身而效忠者多。士趋时、喜营爵禄,则猥鄙之士出,致身而效忠者少。今诸臣皆曰:『我能为君筦财赋』。然自数年以前,加赋未倍,事例未积,驿递未清,优免未扣,薪马未除,边亦此边,饷亦此饷。今加赋已倍,事例已积,驿递已清,优免尽扣,薪马尽除,边亦此边,饷亦此饷。而什伍庚癸,又疏于曩时。语其甚者,将帅之藏皆满矣,而陛下之帑如脱。
是诸臣之尚功利者,竟不能为陛下筦财赋也。诸臣皆曰:『我能为君立威令』。然自数年以前,圜土时旷,犴狴未满,疑者不尽入,出者不尽戍,贵贱轻重间有差比,人心犹是,风俗犹是。今圜土无旷,犴狴已满,疑者尽入,出者尽戍,贵贱轻重不得差比,人心亦犹是,风俗亦犹是。而顽钝蒙蔽,又甚于曩时。语其甚者,细人之睚眦皆报矣,而陛下之忧愤未释。是诸臣之尚刑名者,竟不能为陛下立威令也。故天下之强弱视于人材,人材之邪正视于学术,学术之真伪视于义利。
为利而言之则谓之伪言,为义而言之则谓之正言。为利而行之则谓之伪行,为义而行之则谓之正行。杀身而利于人谓之仁,杀人而利于身谓之不仁。害己而利于人谓之义,害人而利于已谓之不义。陛下试以此量天下之人材,程天下之学术,而邪正是非灿然见矣。天下人材学术,培养甚难,摧折甚易。养一贤者,即文绣十年、雕镂十年,不成一贤者。欲养一不肖,但啗之以美官,怵之以鞭楚,不终食已为不肖矣。
方臣初上疏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