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二,皆幼。大复年十七。母虐遇之,斥与侮甬同操作,食不果腹,衣不掩骭,稍不如意,辄詈挞交加。大复顺受之,无敢一毫或拂母意。父偶不忍见其痛楚状,夺杖掷地,则母必散发被面,呼号觅死,终夜詈不休。旦起则又挞大复无完肤,且挞且数其罪,大复惟饮泣不出声。
父不胜聒絮,愤然携货作远游计。临行,过其妹,嘱善视大复。妹适秦家,三十而嫠,止一女,名钟秀,甫十三龄。素稔张氏虐儿状,每怪昵爱艳妻,致酿成骄悍。至是乃辗然曰:“兄果欲复儿活乎?妹为兄谋,不如携之出游,藉习会计。或寄于妹所,俾代抚养。不然,恐今日出里门,及旬而返,将索儿于枯鱼之肆矣。”源聆妹言,踌躇未遽答。忽钟秀起立摇手曰:“娘何计之左也!舅父出外行贾,归期无定。舅母未三十,弟妹俱稚小,或在襁褓。所赖以支持门户者,表兄一人耳。
今随侍出外,脱有不虞,舅不及闻知,娘又不能兼顾,谁执其咎?”语未竟,母诃止之曰:“小妮子休饶舌!舅首涂吉日,罔识忌讳。宁不见汝表兄苦楚,容汝哓哓。”钟秀含笑俯首,一手拈带。源叹息曰:“甥女言是。复儿顾亦不愿离家,甘受磨折。昨夕反复为我言,若中有所主,姑听之而已。”遂挥泪别去。
妹忆兄所属,每归视大复。见其忍饥耐冻,面目黧黑,杂臧获中奔走力作,无戚容。母日事涂泽,端坐中堂。婢妪提抱所生儿女,珠缀额,金缠臂,绣衣文褓,玩好满前,梨栗盈几。稍拂所欲,呵斥随加,并迁怒及大复。弟妹恒戏挝其面,爪痕狼藉,藉供嬉笑。妹睹之,意甚不平,顾念若加袒护,恐去后转肆凌虐。回家商之钟秀,坚谓无妨。
源出门年余,鱼沉雁杳。久之,有乡人自楚北来,作寄书邮。言在汉口某店,肺病困卧,不能归,客囊复将罄。大复禀白后,母仰面冷笑曰:“痴老儿自作孽,干我何事。汝孝顺能代死,任自为之。”大复涕泣跪母前,请行,求少赐赀斧。母拂袖入。仆妪怜之,教以走告秦氏姑。亟为摒挡行李,附舟南行月余抵汉镇,父见之大喜慰,病寻愈,乃留大复不遣。同业慕其孝行,争出赀,俾设肆养父。两年间,获利倍苁,积金累万。源欲为娶妇,大复请归省继母,然后议婚。
乃雇舟拥赀置货,奉父还乡。
父乐虎邱风景,且售货速,赁屋而居,令大复先还浙。越日,父荡舟出游,瞥睹一叶扁舟,顺风疾驶,舱中妇人,酷似其妹。爰命舟尾其后,至山塘停泊,彼此相逢,喜可知也。叙述阔悰,已询及后妻近况。妹矍然曰:“兄尚不知乎?自兄出外,嫂不安于室。每有所眷,令婢妪引进。阅人既多,家道遂落,闻有山西客挟之去。所生儿女,只存一男,前月奔至妹所,因挈之来苏。窥其知识,颇似复儿。”言次,钟秀出见舅父,即询表兄何在。具告之,嚄唶曰:“事有前定,莫可挽也。
”诘之,含糊其词,泪荧荧承睫。相将至妹家。儿出见父,已十四龄,依依肘下。越三宿,浙西急足至,则大复已在狱中矣。
初,山右巨贾挟重资至浙,携娈童寓源宅旁舍。源妇见而悦之,诱与通,遂盗主箧中金遁去。西贾人据其屋,正无可控告。适大复归,投其隙。义乌令固饮■⑽亦醉者,得西贾金,锻炼成信谳,追赃严比,濒死者屡。源得耗欲往剖诉,钟秀止之曰:“舅毋恐。表兄行遇吉星省释,后福正长,夫何虑焉。若舅往,适堕坎窞,无益也。”源乃止。未几,闻西商获逃入于西湖佛寺,金无所失,已捉将官里去。妹谓兄曰:“益往救儿!”源至家,见屋已被封,门庭萧瑟。
径诣县,指名控之。西贾亦遁,令心虚,乃释大复父子同归。共服钟秀之神,凂媒氏腼合,遂成嘉礼。
弥月,钟秀谓夫曰:“盍去杭州,将前案控官,可冀珠还。”大复至杭州,则后母所欢,已瘐死狱中。后母发官媒,尚无主也。大复因投案愿赎妇,妇见其人肥白如瓠,心窃愿意。及晚入房,大复跪启曰:“母识儿乎?儿即大复也。”妇亦跪答之曰:“前所为,殆非人。今能复合,誓于灯前痛自改悔,惟望郎之弗念旧恶也。”言讫,珠泪簌簌堕襟袖。大复即以原舟奉母至苏。见源膝行乞死。钟秀前掖之起曰:“姑休矣嗣后步步臻顺境。小叔贵在目前,盍同返西泠。
”遂奉舅姑与母,翌日遄发至杭。源出金列肆,父子持筹,商贩云集。
大复弟名大成,读书颖敏。甫入泮,即登贤书,明年联捷成进士。年仅十九,世家争欲婿之。钟秀谓姑曰:“小叔姻事,非山西不吉。”合家本服其言之神,听之。越半载余,有富室嫠妇挈女至杭州,遍访义乌刘姓。适寓近源肆,大复知而往询之。妇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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