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然曰:“孽天濒死,备诸痛苦,誓以女嫁刘进士,少赎前愆。故特访问来此郎知之乎?”大复喜曰:“身即刘姓,进士大成,吾弟也。”妇亦喜。方共寒暄,则家人至言,继母骤病死。乃亟为弟定婚,即以义乌宅,俾母女居之。稍事修葺,复壁崩,获窖镪无算,则固往日西贾所藏者也。
服阕,为弟毕姻。新妇婉淑,与钟秀妯娌和睦过同胞。一索而得两男。钟秀苦不育,遂以长名华者,为大复后。弱冠举于乡,论婚世族,母皆不愿。一日泛舟西湖,登天竺。下山,路旁篷中坐一老尼,击木鱼,口喃喃诵佛号。隅坐垂髻弱女,为之爬背,面目尘垢,衣服鹑结。钟秀遽下舆膜拜不已,曰:“拜别二十年,何时卓锡此地,为送儿妇来耶?”尼张目曰:“毋多言,便将去。”秀遂拜谢,与女同舆归。为之栉沐,容光焕发,举家共惊为天人。诹吉与嗣子合卺。
盖老尼即钟秀之师,向居邻庵。七龄与钟秀时相过从,授以相人书一卷,故精风鉴,历历不爽。临去又教以梅花神数,曰:“康节当年所演,法尚未备。斯虽寥寥数业,实泄天地不传之秘,慎之,毋忽!”以故女凡事能前知。
荏苒三年,大成官中允,衡文山右。有胡姓少年秀才晋谒。自展邦族,谓:“有妹以蒲柳之姿,窃附丝罗之谊,结婚令子,屈指三稔。抱孙集庆,光大门闾。用特踵门叩贺。”大成口虽唯唯,心颇怪之。已而得家报,则果生孙。使人遍访少年,不得其居址。试毕,顺道归省庭闱。值子妇归宁,以所生委乳媪而去。述及遇少年事,举室骇异,殆疑非人。惟钟秀若预知之。既而久待不至,群疑益甚。孝廉搜其箧中得一函,缄封殊固。启之,得玉玦一枚,有字数行云:“太翁阴德,救母厄穷。
儿身仰报,乃生亢宗。三岁缘尽,后会鹫峰。四世一堂,佳气郁葱。”字迹端秀妩媚,诚簪花妙格也。末书“涂山胡氏,谨叩”。孝廉奉书祖父,源思之良久,恍然悟曰:“此我五十年前,曾遇猎者,网得一黑狐,向予垂泪。心甚怜之,以十缗赎而放焉。将毋是来报恩乎?果尔,此儿非凡种,宜善抚之。”孝廉每思妇不置,特以其来本无家,莫可踪迹。源乃为孙续娶宦室女,入门姿色妍丽,宛然胡女。抚爱前所生子若己出。一家融融泄泄,既富且贵,群推浙中望族。
孝廉谒选,掣签得滇省县令。以路远辞不赴任,告养遄归,奉重堂欢。子长名锡,字诞仙。年二十一,大魁天下。时祖官尚书,四代膺荣封。自以不得见嫡母,思慕纂切。一日钟秀赴灵隐寺进香,独命锡侍。游憩坐冷泉亭畔。见一道姑雾縠风裳,艳若仙子,稽首祖母前,偶语絮絮不休。锡揖之,傲不为礼。临别顾谓之曰:“愿汝作好官,勿堕夙根。世间一切供奉,皆为一身,非为一心。须知养身不如养心。一旦红尘撤手,身坏心存。汝其善葆此心,勿忘!
归语汝父,前约既偿,后缘难必,珍重珍重。”初不甚解,归途闻祖母言,始知即所生胡氏母。所谓鹫峰后会者此也,特不在夫而在其子耳。
纪四大和尚
卓少修,字卓月,江西南昌人,固世家子也。幼即喜曲蘖,七岁盗饮邻家酿,醉卧瓮侧。父兄笑之曰:“此毕吏部也。”因名之曰卓月。长读书,颇聪颖,目十行下,顾不喜举子业。邻人有延僧作功德者,拜忏诵经,倍极热闹,径往观之。闻梵呗之声,不禁手足舞蹈,曰:“是可学也!”询僧所居,曰在圆觉庵。僧名健修,固工诗画,通内典。见卓月颇爱之,曰:“庵在郭西门外,子来,未免跋涉太远。我有师曰慧圆,乃高行僧,兹为地藏庵方丈,苦志清修,从不出外。
子盍诣之,可得其衣钵相传。”卓月曰:“诺。”翌日潜往见慧师,言近构家难,愿祝发入空门,一心皈依正觉。慧师合掌称善,即为披剃。及家人往觅,则已顶现圆光,衣露偏袒,取法名曰卓修。家人百计招之归,不可。
卓修日持念珠,夜坐蒲团,勤修不懈。香积厨常供蔬笋,初甚乐之,继而酒兴忽发,日向黄垆买醉。每醺然登禅榻,为众生讲说因果,具有妙解,人皆称之曰:“醉和尚”。慧师常戒之曰:“汝虽为米汁佛弟子,然醉时工夫,终不如醒时工夫。明日我将大解脱,证无上禅。继此座者,汝师兄健修也。恐渠不解酒中三昧趣,将不汝容。我钵中有金钱十,汝可携去,有酒处,汝即可留。尽此亦可往生忉利天矣。”卓修谨受戒。
师甫圆寂,席卷其所有去。游绍兴之准提庵,饮其酒而甘之曰:“此王无功之醉乡也。”遂褂■⑾焉。寺僧日供酒一石,甚以为苦,而卓修意犹未足。群议曰:“酒以晌客,非以养僧,恐后将不继何?”卓修笑谓众僧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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