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冬暮,朔风大作,雪花纷飞。衣破衲,瑟缩厕中,日行街头,耸双肩如寒鹭。幸得残羹冷饭,味败而秽,不能下咽。自念幼时相者言,有神仙为眷属。今将作饿莩,岂敢作此妄想。回忆当时,悔心陡作,不觉大恸而号。竟诣归志庵,祷于神前,意将觅死。慧贞见而叱曰:“小郎何一寒至此哉!”翟白所苦。慧曰:“死不如生。少年人何处寻此短见?老尼与小郎母为净友,当往说之。”遂率翟叩柳。柳曰:“我非不爱子,无奈祖宗遗产,尽被倾销。母死妻逃,皆因此孽。
今计穷来就,留之,又恐贻殃。且秉性下流,安乐必忘患难。奈何?”翟涕泣自矢曰:“今知悔。”叩首有声。柳乃谓尼曰:“汝试问之,渠倘能作苦,一碗粥亦不吝与也。”翟曰:“但求收录,水火所弗辞。”柳曰:“姑试之。”尼退。柳出敝衣,缝纫装绵,畀之,曰:“可以御寒矣。”令处外厢,日则守门户,司洒扫,析薪汲水,朝夕维两餐。驱使勤劳,殊无难色。
一夕,庵中忽放大光明。惊而起视,则闪电射窗棂,见佛案下坐一女子,合掌垂眉,微诵佛号。母自内出,向女朝参。翟不知何神,亦随母拜跪。母挥之去,曰:“汝体不洁,速避,无污三宝。”翟肃然入厢坐榻上,不敢亵视。闻母喃喃若祷告,旋入内,而女已不见。翟疑为母氏虔修,菩萨下降。如是者三夕,翟终不敢出窥,执役愈谨。
一日,柳出,呼翟至前曰:“汝终日操作,有怨心否?”曰:“儿得收恤,幸免沟壑,是地狱而易天堂,又何怨?”柳曰:“庵中无恒产。今付汝赀,盖往京口行商,冀得余息,可资费用。”翟以不能对。柳曰:“但能俭勤,虽无息,不至折阅。往哉勉之!”爰为改名曰“涤”,字“自新”。翟受赀即行,经营三月,获利倍蓰。及还,柳喜逆之曰:“我早知汝大获赢余矣。仙人亦神矣哉!”令翟往拜仙人。翟人不敢正觑,叩首趋出。复命往贾汉皋,利市三倍。
适有津客贩油三百桶,以急图返棹,贱值售去。翟载之而归,柳令启视,则累累皆不动尊也。权之得万五千金,阖家欢庆。
柳氏因谋与翟完姻,谓翟曰:“仙女前日自言,菩萨命为汝妻,恐儿不诚,故屡试之。昨日言儿已获利,今日当回,其言果验。”翟卸装后,随柳入室,问仙女何在。柳曰:“在室中,可往拜之。”翟自至此庵,从未入内。今见室中铺陈雅洁,洞房亦焕然一新。入侧室,见仙人端坐榻上,默讽经卷。观之,即福寿庵双髻女郎也。因投地叩首。女微笑抗受之,曰:“君悟耶?”翟起对曰:“向者少不更事,以致家散人亡,母亲赍恨重泉,其罪摧发难数。”言已,呜咽。
柳亦入聚谈。是晚,移翟居内。次日申告戚族,择日合卺。时王女逃归别嫁,其家不敢有他言。结缡后,知女朱姓,字曼仙。翟问:“仙人亦有姓字乎?”笑不答。无何,慧贞欲回南,愿以庵宅为旧主第,不责值。翟感甚,乃迁居焉。翟虽夫妇敦爱,而终有畏心。每晨起,必向女叩拜,行朝参礼。女微笑受之。一日谓翟曰:“无事坐食,焉能久长?曷为贾佐之。”翟请以前所得金为赀本。女曰:“毋庸。屋后松下三尺,有窖藏可往取之。”翟不深信。夜往试之,果得六千金。
遂设典肆,权子母,一年后折阅其半。女曰:“子命未至也。”明年,女欲设典肆。翟曰:“此非五万金不可,焉能为力?”女曰:“庭东南隅大青石下,有五万金,掘之当可得。”如其言,果得之,遂设一典。时柳母已迁至同居,出入用人,代为经理,生意日盛。诸族长以祠产有余,将所捐公屋请重还翟。翟恐诈,女坚令受之,遂重移故宅。于是仆婢复来,气象重焕。
女经纪家务,井然有条理。翟惟享奉其成,承欢不缺。每出必告母及女,倘逾时刻,或偶作隐慝事,则归家觳觫。女不经意问之,辄长跪直陈,无少讳。盖恐其先知也。居数年,见女起居饮食,了不异人。因笑问曰:“妻之为言,‘齐’也,分无大小。卿虽仙女,既同衾枕,即亦犹人。尚屈鄙人行礼。”女笑曰:“君既仙妾,敬爱出于君心,妾何能强。”翟以为然,终不敢逞志。言为柳母所闻,潜责女谓:“吾儿血气犹未定,无令其亵。”因商所处。一夕,有群盗明火执仗,蜂拥入室,生大惊。
女徐起呵曰:“止”,盗皆跪,不敢动。又曰:“去若兵!”盗又投戈于地。又曰:“去!”盗即起而逸。生战定,益惊女为真仙。明日,翟欲以凶器察官,女不可,且戒勿泄。
后二年,翟贩毛毡。柳泣曰:“汝嗣父抛骨异方,未知死所。如探问得实,可囊之回。”翟跪诺。既至公事已毕,遍探不得耗,怏怏而归。逾年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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