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中,见一人猬毛绕喙,皂冠元裳,类公门隶。饮后赀不足,佣保将褫其衣。翟问所需。曰:“三星。”曰:“区区者何足计较。”代给之,其人致谢而去。逾刻复来,如数奉赵。翟不受。其人问姓名,曰:“淮阴许某。”乃默识而去。次日复途遇,坚邀小饮。至一肆,呼酒肴罗几殆满。翟转叩姓氏。曰:“兵部隶韩章也。贵府许姓,大族否?”曰:“亦无多。”曰:“十年前有太守方成者,亦贵处同姓。如此好官,竟以冤死,亦可怜生矣。”翟曰:“是某嗣父也。
某此来特为寻父骨耳。”韩惊曰:“君即太守儿耶?幸遇我!当尊公充发时,病不能行,至七里冈途毙。时余为押差,怜其无辜,葬之冈侧。旁植白杨青松一,以为标识,他人不识也。”翟约期同往,果得父骨,囊之归。匪类瞰其行装,中途要劫。从者数十,被扑仆地。惊悸间,闻鸣金呵导声。盗惊曰:“此处何来巡察者?”纷窜而散。行既近,从者争报。舆中叟年约五十许,霁颜垂问,翟具告之。叟曰:“老夫与许方成有旧。方成死,留一物无所用,今便还之。
”即出一匣大小三四寸,封鐍甚固。翟拜受,叟送至十里外,别去。翟归,以父骨安葬窀穸。出匣授母,并述叟状。启之,则翠玉鸳鸯佩一枚,为柳夫人所常佩者,始知所遇即嗣父也。柳夫人见佩痛哭欲死,翟与女再三慰之,始已。
又十年,翟生子二、女一。柳夫人年已六十矣。家计益富,女治宴为夫人寿,亲族毕集。酒酣,女奉觞垂泪进曰:“二十年猥蒙爱养,且受朝参,妾辈当之,寸心何忍。今众皆在此,夫人可以一明衷曲。”乃跪而泣,夫人亦泣。翟随跪于旁。夫人向众缕述前后情事,无不加敬。翟如梦初觉,感堂上成全苦心,哽咽不止。盖夫人相翟必败而后兴,故托为布施,预藏巨金;更迁住庵中,觅女有福相者藏之;诡令老尼相人,为他日重娶计。购屋、迁居、掘金、拒盗,皆有意为之也。
淞滨琐话九
红豆蔻轩薄幸诗(上)
余友箐江词客,风流倜傥人也。于花天酒地,阅历深矣。生平游屐所至,于秦陇燕赵晋豫齐鲁,足迹尤遍。尝出关从军佐幕府,画奇计,动中窾要,幕府待以上宾。生负豪气,有所弗屑,拂衣竟去。喜作艳游,多奇遇。凡历四方,所见名媛侠妓,美人奇女子,不可胜纪。辄笔之书,或赠以诗词,名曰《红豆轩薄幸诗》。己卯春间,余薄游东灜,见君于使署,如旧相识。每值赋闲无事,辄偕遨游乎新桥柳桥之间,选胜看花,征歌侑酒。心有所赏,相与开樽痛饮。
酒酣耳热,往往击筑舞剑,泣数行下,悲知音之不再,伤往事之已非。手出此编示余,余得而读之,重加诠次。呜呼!烟云世界,变灭须臾;蜃蛤楼台,消亡顷刻。天下事皆作如是观。
罗佩珊,本始宁良家女,以所偶非人,遂沦落风尘。中秋日,逸三邀往观焉。佩珊方为无赖子所胁,宛转欲死,然殊楚媚可怜。不得已,过城东阿秀家小饮。归途复诣之,则恶客已去,孤灯未眠,坐与纵谈人间世。俄而苦雨凄风,涔涔打窗外蕉竹,相视惘然。因遣小婢沽酒共酌,佩珊雪藕剥枣,视予甚昵,言欲相从,愿不索资,且有百馀金请实櫜。逸三素豪华自负,而予憔悴青袍,有瘦马津桥之感,佩珊视之蔑如也。雨既止,与逸三借榻暂憩。佩珊倚烛坐久,倦甚。
予怜之,呼卧榻畔,鼾然黑甜,两不相知。次日,忽忽别去,未暇竣其事。归后,令客寄意。余答以隐语,佩珊不解所谓。其冬民变,踪迹遂绝。附一绝云:
憔悴青袍非昔时,敢望青眼到杨枝。
殷勤劝酒尝冰藕,不惜黄金惜别离。
宝珠,姑苏人,流寓浙西。工昆曲,略识字,解诗词。曼睩修眉,极婉媚可怜之致。作客武陵,时与往来。戊午秋试毕,同人醵饮,乃以笋舆迎之。至时,集者为余杭宗淼泉、姚曙香、潘爽亭,同邑宗珍甫,僧觉海,同饮葛岭。岭据群峰,庵结其上,下视东海之潮,西湖之月,混混然天水一白而已。因各举觞政。予阄得飞花,宝珠诵“冷露无声湿桂花”句,一座为之叹赏。遂罢酒,起看月色。时八月十八夜,蟾辉不圆,而光明如昼。予携宝珠,共徘徊于露台上,竟夕不眠。
天晓,命舆各归,视坡间竹叶上才微有日色也。此亦一时韵事。附一绝云:
禅房花落晚秋天,古洞云封忆葛仙。
携手苔阶清露湿,一丸明月一湖烟。
锦儿,居越州之湘桥。戊午游临安,道出蕺山,俞少府、陆大令款留臻至。酒酣,同往访之。见其方倚歌吹洞箫,呜呜然幽怨掩抑,殆不可堪。余曰:“卿其殆有重忧者耶?”锦儿笑曰:“非也。适睹君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