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籍之初,名誉犹未甚着。墨江渔史,一日过平井氏,见一校书,颡低而狭,颐削而尖。问之,乃阿贞也。当时窃谓是凡种耳,未几贞之名遽噪,评者或与小万相匹,比之尹邢、嫱旦。然窥其态度举止,依然吴下阿蒙耳。惟衣履簪珥,则上等妓流之物也。以是叹世之具真法眼藏者,实罕。或有为之解嘲者,谓墨江渔史曰:“子毋讶也。夫伯乐一顾驽马,亦得千里之名。贞也虽凡,究与驽马异。子惟知有马而不知有伯乐,何其迂也。”墨江渔史恍然而悟。
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请为下一转语曰:“妓为爱已者贵。”
小松,东京人,家于村田。旖旎风流,是迷香洞中第一等人物。身具媚骨,胸多柔情,以是见者无不昵之。谪仙有句云:“一枝浓艳露凝香”,方今新桥红裙,能抵得一“浓”字者,独有小松而已。游客如欲得潇洒冷淡,若秋兰水仙者,则宜问之他处,小松非其选也。然爱樱花霞蒸,海棠雨滴之情致者,舍小松则将安往?有某友钟情于小松特甚,无夕不至,殆非小松不欢。墨江渔史曾有诗赠小松云:
人间艳福有谁争,卿爱檀郎郎爱卿。
梦里香闺春若海,娇莺一夜不停声。
新桥更有升屋小松者,同名而异人。
小留,章台中尤物也。初号三胜,揭籍于新桥,日犹浅而名已超。其侪辈评其姿容,俨在最上等,故客之朵颐于留者日多。然世间薄命女子,亦惟留居最。何则?盖留往时居墨川之梅邻亭,后流离转徙,竟堕狭斜。萍因絮缘,殊为可悲。留有老母,性贪而狠,每与恶少谋,以留为饵,钓豪客,诈伪百出。攫客之财犹不餍,并褫留之衣裙,皆归典阁,或斥卖焉。人呼留曰“笋姐”,以其衣裙随制随褫,宛如剥笋也。留去年避褫剥之难,寓小万家。今春别为一户,滨舍之妪为干百事。
不知其母犹得逞恶伎俩否也。
秦淮西湖间,绮罗丛里,解文字善诗词者,殊不乏人。至东京妓流,其数不下数千,而无一识字者,殊可叹哉。然超凡拔群,若新桥阿染者,安得不啧啧于人口。阿染别号紫园,才锐气豪。宴席既醉,则雄辨快论,压倒须眉。在家潜心读书,所赋和歌,亦可播诸管弦。新桥诸楼,有客命“聘女学士来”者,楼丁不问其人,直奔阿染之家。然学士虽老,犹不能忘情,时有艳闻,可称女中白傅也欤!
国助,妓中之侠者。容虽中人,而豪情逸韵,自足俯视流辈。墨江渔史,尝偕诸友饮乌森酒楼,相与谈快事,各说其所适。渔史曰:“若有一富翁,以数千金赠国助,使彼随意挥霍,而从旁观之,不亦快乎!”皆抚掌。新桥之妓多矣,无清贫出于国助之右者。国助每重情谊而轻货财,薪米屡空,晏如也。人皆嗤其痴,渔史特服其达。呜呼,视黄金如粪土,扶弱排强,是所谓江户霸者之气象也,不期于妓中见之,空谷足音,荆棘梅花哉!
金春教坊若索静婉女子,则可膺其选者,非小万,必小德也。德,容姿娇丽,情性柔嘉,多情寡言。评其品格,众妓皆不得不立下风矣。德家资颇富,有屋字巍然,埒于豪商巨贾。惟其气体养于平素,绝似良家女子,品格高尚,良有以也。然佻达之客,多以其澹泊无味摈之。德于情人,能守一不趋歧途。即父母不喜其人,百般沮尼,德必百方弥缝之,不以绝其好,盖与寻常轻薄女子异其臭味者欤?其姊曰小滨,亦揭籍售技,然名不及德远矣。
新桥南北,工于弦歌者,仅仅三五名耳,而岛次居其一。其鼓弦奏曲,往往出新手段,与寻常声调不同,听者呼妙。岛次之父,以画为业,年既耳顺,岛次善事之,曲中皆称其孝。然人或云:“岛次亦不免为色界顽仙,目为严谨者,恐属皮相耳。”其或然欤?妹号花吉,近亦揭名教坊,门前车马,颇不冷落云。
墨江渔史曰:“‘婉兮妾兮,总角卯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余今为玉八三复斯诗焉。”萨贼平之年,渔史有友人饮太田楼座,有一雏姬,纤弱几不胜衣,而善挝鼓。问其齿,曰十二。问其名,曰玉八。今年二月,赴旧友宴会,有一妓明媚秀丽,捧觞而进,顾之,则玉八也。翠袖红裙,云鬟雾鬓,俨然良校书也。渔史不禁骇叹久之,吁卵雏化为彩鸾,毛羽璨璨,使人刮目不暇如是。余发早晚梳雪,亦可知也。玉八为渔史所赏,拔之于稠人之中,声名鹊起。
余与梅士共饮于中村酒楼,呼妓侑觞,玉八应召至。初亦不知为谁,梅士告余曰:“此即新桥翘楚玉八也。”谛视久之,神彩溢出,而后信渔史之言不诬。近日见玉八鬓上金钗,插红珊瑚大如鸠卵,称是显官某公所赐云。
玉八既巍然成一大家,继之称凤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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