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曰:「郡寮有词人而不及知,吾之过也。」折简追还,流连数月。二事一辙,见古人无不乐 【效】 扬人善,即下 【去】 得一语出色,便相倾倒 【上】 。不似今人褊心,一味忌才,埋没人善也。
甲乙二人同游太行山,甲曰:「本大行【形】,何得曰『太行【杭】』?」乙曰:「本太行【杭】,如何称『大行【形】』?」共决于老者,老者可甲而否乙。甲去,乙询云:「奈何翁亦颠倒【去】若是?」答曰:「人有争气者,不可与辩。今其人妄谓己是,不屑证明是非,有争气矣!吾不与辩者,使其终身不知有太行【杭】山也。」按资暇录云:「世俗之言,类多讹误。虽有见闻,嘿不敢证。」盖沉溺于贯俗之说,久则正是之言为众所非,自古如斯已。
然太行【杭】本俗称,当以太行【形】为正。山海经:「太行【形】山,一名五行【形】山。」列子直作「太形」,则形乃本音也,知之者鲜【上】矣。
绘雪者不能绘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馨,绘鸟者不能绘其声,绘人者不能绘其情,语言文字故不足以尽道也。
陈字一换,便新眼前,笔下随举一二,如润笔称润毫,纨绔称帬屐,遗命称遗占 【去】 ,各有本也。王缙与人作 【佐】 碑铭,有送润毫者悮叩其兄维门,维曰:「大作家在那边。」梁武时魏邢峦表:「刺史萧渊藻,帬屐少年,不谙治务。」颜延之陶征君诔:「式遵遗占。」盖六朝人最重换字之法,谁谓文章不在换字乎?况人情厌故,笔意喜 【去】 生。即一二字间避熟于心思,顿新其耳目矣。
润毫之事,自相如致金千斤,而递盛于唐元和长庆间。凡墓碑、庙记,争以得韩文为荣。故刘禹锡祭退之文云:「一字之价,辇金如山。」李北海长于碑颂,受遗【位】至巨万。时仪以鬻文获财,未有如韩愈、李邕者。皇甫湜为裴度作福光寺碑,度赠宝车名马等物约千余缗犹大怒。索【色】一字三绢至九千。司空图为王重荣作碑,赠绢数千。元、白情如昆弟,及白为元墓铭,尚酬物当六、七万,他可知已。宋太祖立润笔钱降诏刻石于金人院,每移文督之。
前代之重文轻币如此。
白居易作景云律师塔碑,其弟子馈绢百匹。见本集。宋席大光倩吴傅朋书母碑铭,以文房玩好之物尽归之,预储六千缗而润毫。见贵耳集。
近代海内求文者,自弇州大泌后,则虞山宗伯也。宗伯文价既高,多与清流往来,好延引后进。凡中朝衣冠,不远千里,行縢修系,丐作隧石之词,寿幛之序,为其亲光荣者,络绎门下。有故人子远来求援,公命少 【上】 竣,曰:「润毫至,丰啬尽 【津上声。】 以赆子,可归矣。」适一帅具百金请序,公尽与之。其人失金于途,去复 【扶又切。】 来,乃获三百金,则其盛何减于古人。
同里马隐君玉起先生允璜,埴祖舅也。隐居嗜学,甚有文章。尝曰:「鬻文为活,志士所羞。」而古来于润笔之典最重。盖馈者固未尝敢轻,而受者亦不以为忝,见古人之于文事如此其不苟也。今则不然,高才视若恒人,奇文不逢识者,无论金帛之投,杳不可得,即区区餔餟,亦不易图矣!何怪乎文士之愈困哉?
「凡人言语,正到快意时,便截然能忍嘿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忿怒、嗜欲正到腾沸时,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阳明先生语也。
不见可欲,此心不乱。大士修行 【去】 ,乃在补陀山人迹不到之处;近世修炼之士,亦多避喧居寂。制其外所以养其中也。人之一身,眼为罪魁。嗜欲无厌 【平】 ,率自眼起。惟伟人端士,乃不为眼所移。贞女、烈妇亦然。王龙标闺怨之作,陌头杨柳,少妇本不知愁,乃因上 【上】 楼而忽见,见而生悔,非眼之罪乎?故「四勿」首于视。
秦邮一士,于乡试之岁,请乩判得失,降笔大书「一薛居州」四字。州内薛姓者仅一人,应试自负必隽,迨牓发而隽者乃一宋一王也。薛其如彼何!天上仙才亦喜 【去】 掉文弄笔,开人思路多已。
有以「雁来红」求诗乩笔者,判云:「苏武音书寄便风,上林飞集落征鸿。至今血染 【去】 阶前艹,一度秋来一度红。」亦佳。
卖花歌叫之声,清奇可听。晴帘静院,晓幕高楼,宿酒未醒 【平】 ,好梦初觉 【教】 ,闻之莫不新愁易盛,幽恨悬生,最一时之佳况。元人谢宗可一律云:「春光叫遍费千金,紫艳红香藉好音。几处又惊游冶梦,谁家不动惜芳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