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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人遂以今城东十里新林浦板桥当之,不知非也。景定《建康志》:「板桥在江宁县城南三十里,新林桥在城西南十五里。」《金陵故事》:「晋伐吴,丞相张悌死之。悌家在板桥西。」《扬州记》:「金陵南沿江有新林桥,即梁武帝败齐师之处。」新林、板桥皆沿江津渡之所,玄晖自都下赴宣城,故先经新林,后向板桥也。诗首二句即云「江路西南永,归舟东北骛」是矣。若今宣城东新林浦板桥,距江甚远,何得云「天际归舟、云中江树」乎?图经、方志误认「之宣城」三字,即以为二地皆在宣城。
非也。李太白诗:「独酌板桥浦,古人谁可征?玄晖难再得,洒酒气填膺。」即指谢此诗而言。
  扬州旧城有文选楼,土人相传,以为梁昭明撰《文选》之处。不知非也。昭明未尝至扬州,盖实隋曹宪注《文选》之楼。李善即宪弟子,亦州人也。余曾有诗正之曰:「隋唐开选学,曹李足名家。一代人材盛,兹楼岁月赊。户通金屈戍,城傍玉钩斜。借问今时彦,何人擅五车?」
  北江诗话卷五
李太白诗,不恃天才卓越,即引用故实,亦皆领异标新,如「蓬莱文章建安骨」。《后汉书窦章传》:「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邓康,遂荐章入东观为校书郎。」是白所言「蓬莱文章」,即东观文章也。《侠客行》「郸邯先震惊」,邯郸,古未有倒言「郸邯」者,然张宴《汉书注》:「邯山在邯郸县东城下。单,尽也。」是「郸邯先震惊」为尽邯山之地皆震惊耳。白诗不肯作常语如此。他若《行路难》《上云乐》等乐府,皆非读破万卷者,不能为也。
乾隆中叶以后,士大夫之诗,世共推袁、王、蒋、赵矣。然其诗虽各有所长,亦各有流弊。好之者或谓突过前哲,而不满之者又皆退有后言。平心论之,四家之传,及传之久与否,亦均未可定。若不屑于传与不传,而决其必可不朽者,其为钱、施、钱、任乎。宗伯(载)之诗精深,太仆(朝干)之诗古茂,通副(澧)之诗高超,侍御(大椿)之诗凄丽,其故当又求之于性情、学识、品格之间,非可以一篇一句之工拙定论也。今四家俱在,试合袁、蒋等四家并观之,吾知必有以鄙言为然者矣。
太仆诗,以四言五言为最,次则歌行,即近体亦别出杼轴,迥不犹人。读其诗可以知其品也。五言《哭亡妇》云:「白水贫家味,红罗旧日衣。」七言《志感》云:「委蛇岁月羞言禄,寂寞功名称不才。」何婉而多风若此!侍御于三《礼》最深,所著《深衣考》等,礼家皆奉为矩度。故其诗亦长于考证,集中金石及题画诸长篇是也。然终不以学问掩其性情,故诗人、学人,可以并擅其美。犹记其《送友》一联云:「无言便是别时泪,小坐强于去后书。」情至之语,余时时喜诵之。
  本朝文教覃敷,即异域人,亦皆工于声律。余尝见滇中土司李鸿龄诗,几欲俯首至地。鸿龄虽寄居蒙自,实缅甸国人。五言歌行,实有奇趣,近体则倜傥风流,几欲合方城、玉溪为一手,与粤东之黎洵可称劲敌,谁谓九州岛之外六经之表无奇杰儁伟之士乎?
  余尝读《魏书崔浩传》,而叹其学识迥非代朔诸臣所能冀及。然至于殊死者,史家以为非毁佛法所致。岂其然哉?盖其人事事欲见己之长,遂事事欲形人之短耳。其论王猛、慕容恪、刘裕,可云当矣,余则以此论浩,曰:若崔浩之达识,魏太武之荀彧也。以浩观之,而高允为不可及矣。余尝有《咏史乐府》论浩、允云:「臣才区区劳奖识,清河司徒臣不及。」盖谓此也。
  近时诗之能学卢玉川者,无过江宁周幔亭,有《咏仆梦魇》诗云:「被我一声噉,跌碎梦满地。」可谓奇而入理矣。次则上虞张上舍凤翔,其《咏西瓜灯》云:「蓝团卢杞脸,醉刎月支头。」
杜工部诗:「赤岸水与银河通」,前人即以在今江宁六合县者当之。郭璞《江赋》所云「鼓洪涛于赤岸」,李善《文选注》:「赤岸在广陵舆县」是也。余以为虽诗人放笔所及,固不可以道里绳之,然地势毕竟太迥远。《水经注河水》下引《孝经援神契》曰:「河者,上应天汉。」《西京杂记》亦有「河水上通天河」之说。则此赤岸当以在黄河者为是。今考《水经注》:「大河又东径赤岸北,即河夹岸。」下引《秦州记》:「枹罕有河夹岸,岸广四十丈」云云,是赤岸在枹罕县矣。
上距河源甚近,当即工部诗所云「与银河通」者也。
  诗奇而入理,乃谓之奇。若奇而不入理,非奇也。卢玉川、李昌谷之诗,可云奇而不入理者矣。诗之奇而入理者,其惟岑嘉州乎。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