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七招》中所云「牛渚银鳞,晴江石华,味或华而不清,质或清而不华,藐江乡之风味,首鯸鮧之足夸」是也。
刘相国墉,继正揆席,人皆呼为「小诸城」。性滑稽,一日在政事堂早饭,忽朗吟曰:「但使下民无殿屎,何妨宰相有堂餐」,一坐为之喷饭。
嘉庆十年正月,纪尚书昀奉命以原官协办大学士,乃未半月遽卒,年八十一矣。乾隆中四库馆开,其编目提要皆公一手所成,最为赡博。生平尤喜为说部书,多至六七种,故余哭公诗云:「最怜干宝搜神记,亦附刘歆辑略编。」先是,又误传翁阁学方纲卒,余亦有挽诗云:「最喜客谈金石例,略嫌公少性情诗。」盖金石学为公专门,诗则时时欲入考证也。后乃知误传,而诗已播于人口。或公闻之,亦不以为怪耳。
山阴酒,始见于梁元帝《金楼子》,并呼之为「甜酒」。考前代酒最著名者,曰「宜城醪」、「苍梧清」、「京口酒」、「兰陵酒」、「霅下酒」,及酒泉郡本以酒得名,余曾历品之,究以山阴酒为第一,酒泉郡酒及「霅下」次之。「兰陵酒」,今沂州兰山县酿酒法,已失传。若「宜城、京口」酒,《南史,邵陵王纶传》称「曲阿酒」,皆重浊,又失之太甜,与今吴中之「福真」、锡山之「惠泉」相等,未见其美也。「汾州酒」、「沧州酒」,性又与「烧春」同,自当别论。
「苍梧清」亦同「烧春」。(「霅下酒」今名「南浔酒」)
近时士大夫颇留意饮馔。然余谓必不得已,《酒谱》为上,《茶经》次之,至一肴一味皆有食单,斯最下耳。
果以哈密瓜为上。即古之敦煌瓜也。然必届时至其地食乃佳。若贡京师者,则皆豫摘,色香味多未全,非其至也。其次则绥桃、哀梨,又次则洞庭之杨梅、闽中之橘柚,又次则凉州之蒲桃、泉州之甘蔗、伊犁之苹果。若安石榴、广南荔枝,则实未尝至其地,俟再论定。
鱼则海鱼为上,河鱼次之,江鱼次之,湖鱼又次之。寻常溪港之鱼,则味薄而腥矣。
南中多禽,北中多兽。南中禽多巢居,北中兽多穴居。若南兽之巢居,(如熊楢之类。)北中禽之穴土,(如鸟鼠同穴之类。)则亦仅见者耳。塞外则凡禽皆穴居,以风多而林木少故也。
小说家所言,亦皆有本,如《西游记》之雷音寺、火焰山,皆在吐鲁番道中,余遣戍伊犁日曾过之。裴岑纪功碑在巴里坤南山顶关帝庙中,余本凝归日搨数十本以贻好古者,及归,乃取道于小南路不经此,遂无由搨取,迄今以为歉。至舍间金石,藏有此碑,尚系客西安时所购得。
终南山中牡丹高百余尺,均系木本,花皆大如斗,香气闻数百里。
「穷达恋明主,耕桑亦近郊。」唐钱起诗也。「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唐韦应物诗也。读之觉温厚和平,去《三百篇》不远。
杜工部诗:「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足见长句最难,非有十分力量十分学问者,不能作也。即以唐而论,以长句擅场者,李、杜、韩而外,亦惟高、岑、王、李四家耳。
「不知今夜游何处,侍从皆骑白凤凰。」逼真神仙。「黄昏风雨黑如盘,别我不知何处去。」逼真剑侠。「千回饮博家仍富,几处报仇身不死。」逼真豪士。「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逼真美人。「门前债主雁行列,屋里酒人鱼贯眠。」逼真无赖。「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逼真豪奴。近江宁友人燕山南《暑夜纳凉》诗云:「破芭蕉畔一丝风。」逼真穷鬼语。陈毅《感事》云:「偏是荒年饭量加。」逼真饿鬼语。
余蒙师唐先生为垣,素工诗,今集多散失,犹忆其《过殇女厝棺》诗曰:「白昼畏人依故陇,黄昏觅伴啸孤村。」荒寒萧瑟及小儿女情态,并写得出。
菜花诗始于张翰「黄花如散金」,太白所云「张翰黄花句」也。近人菜花诗又有「花枝不上美人头」句,余独以为不然,曾反其意作一诗曰:「摘得菜花何处用?嫩黄先衬玉搔头。」亦明此花之可以上美人头耳。客岁,又有句曰:「深红不艳深黄艳,菜申花开蝶四飞。」
沪渎城近海,土人为言:曾有蛟幻作人夜叩门者,故相戒夜不辟扉。余《纪事诗》有云:「一楼四面窗,面面临旷野。老蛟能变人,时来吓居者。」即指此。
伊犁地较西安已高八百一十里,见《元和郡县志》。故初一日即见新月,余《纪事诗》所云「月朔新蟾已抱肩」也。
汤泉以黄山朱砂泉为第一,久浴之实可延年益寿。骊山及昌平者次之。余则硫黄泉居多,水性酷烈,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