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苑礼遇不如昔,而余辈自若矣。读先生诗有云:“饱经世事须箝口,觑破人情合闭门。”又云:“秋风憔悴侍臣颜。”又云:“身闲无事勤陶甓,亲养何曾博颖羹。染翰朝朝渐报称,徒将温饱负平生。”反多愁语。传闻康熙几暇,尝问先生曰:“许名臣系汝何人?”先生对曰:“名臣乃军籍也。”因惧辞归,盖避祸也。然先生实恬淡之儒,思亲思乡,情有所重。集中诗屡及之,不必以传闻之辞为据。
普洱茶之名,中国皆知。其见于诗者,燕公云:“看云石上眠湘簟,觅句花间试普茶。”又《人日诸同里小集》云:“宦味且尝燕市酒,乡心聊醉普山茶。”余在都中,见云南北馆壁上碑刻有许瞻鲁少司空希孔联云:“世味但尝燕市酒,乡情惟有普山茶”,因补书,悬之新馆。后许之联,盖本于先许之诗也。普茶著名者曰倚邦茶、漫撒茶、攸乐茶、易武茶;以地分曰凤眉茶、白尖茶、金飞叶茶、尖子茶;以质分曰新春茶、阳春茶、四水茶;以时分尤著者曰蛮松茶。
茶产于蛮松,每发芽时,官吏坐索之,苛扰特甚。夷人苦之,遂荒地而不补种新者,今遂绝迹矣。滇诗《重光集》载有“蛮松茶”诗句。
乙卯春末,游明夷河,《题王氏山庄》句:“月明伫墙阴,云来挂檐齿。”仲萸先生以为神似《选》体。仲萸居屋,一额一联皆用陶诗,盖与东坡和陶同一寄唧。
五塘师著《律髓辑要》六卷,予曾跋而刊之,谓后生学诗,庶几得所法矣。九侄丕理复获师续稿一卷,专录《律髓》中可为戒者,仍归图书馆刊之。乡有圉人,业畜牧,骏马万计,备极驰驱之用矣。及其蔽也,贪多务得,震于盛名,杂中驷下驷于其中,不能明而察之,别而远之,卒以败群。诗何独不然?昧所蔽而法之,则所法者亦杂而惑矣。少陵,诗圣也。梦得,诗豪也。师犹一一摘其偶失以为戒,余可知已。岂曰为诤友于古人哉!抑垂训后学,不得不尔。
卷中圈点,悉仍师手录之旧。始幼邻,终梦得,计三十余诗。惟观幼邻之下注曰:“以下唐人诗。”知此卷之后,当更有宋人诗一卷,九侄尚其续访之。九侄者,师之孙女也。
魏默深,才人也,经济、经学、史学,独创一家,诗尤奇崛。《出峡词》云:“西行入剑门,有石无天地。山川至巴蜀,天地皆壁厉。东行下巫峡,有霆无日月。巴蜀非山川,天地原偪仄。”又云:“千曲吝一直,万刚逃一柔。”又云:“出石入石水,入水出水舟。”可谓千百炼。厚菴《论诗绝句》,道咸中独推此人,有以哉。
保山二袁选刊《滇南诗略》,心最精,功最伟,惟批评稍滥耳。余校《时畲堂诗集》十一卷中,有六十余首为黄矩卿《嗣音集》所选,见识独高。惟《与陶村》一首,黄删去八句,余仍存之,见其兄弟友爱,不减轼辙对床也。
路南唐开中字建五,雍正丁未武进士,官贵州古州镇。古州新设,未建衙署,唐起茅屋数椽居之。赋诗云:“三水纡回孤岛合,众山罗列一峰尊。”雍正十三年春,苗民大扰,唐以三百兵击其数万于王岭,斩获无算。赋诗云:“山苗扫尽无余孽,方许征夫解战衣。”又有句云:“一骑远投山色里,三军同坐水声中。”“四山落日行人少,一路新坟战骨多。”颇有儒将风。官贵州提督,著有《戎马间吟》。
刘奇菴先生吾滇山斗,政绩第一,(入《清史》《循吏传》)。古文第一。滇中古文,惟遂菴可抗颜行也。诗亦不弱,录二首以见豹斑。《答客问》云:“曾为山中客,记向山中路。曲折清溪间,转入云源处。门前有桃花,屋后有梅树。今日桃花落,君看桃花去。”《北邻失火及墙而止》云:“北邻一炬烛天起,江水清源照见底。鹦鹉瞿鹆都欲逃,风回火返及墙止。千篇诗草悬屋梁,皎然星月争辉光。雕肝镂肾帝所惜,肯令六丁下取将。同井聚观额手贺,数椽湫隘如斗大。
鬼神何心爱文章,造物尚悲妨偃卧。是时主人正游骋,上入青云万丈岭。俯拾斗柄挹天浆,倒窥地维看日影。归来且喜草庭存,太息邻家余烧痕。河泽犹当润三族,樾荫何止周一园。书生不解师乐巴,吃酒惊散神火鸦。绕槛长留止水月,当轩不碍春山霞。寄语赵鬼休诵赋,建章柏梁古有数。屋角鸱吻纷纷多,试看茅茨如铁铸。”
《绿衣》温厚,庄姜之贤著矣。《燕燕》则思深心苦,才尤著。“之子于归,远送于野。”必有与戴妫一种密谋,求陈侯助讨州吁。故曰“仲氏任只,其心塞渊。”渊,深也。(卫文公中兴,诗人咏之曰“秉心塞渊。”)言不可轻忽浅露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