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句云:“人迎陌上踏双屐,春到窗前醉一觞。”《富良江》句云:“茶山擅利天下珍,木棉土锡物产美。有地无策不可安,有策无人讵可恃。况乃游勇愤且武,进退退进不畏死,但患边将日日弱,不能防维慎终始。”虽一鳞一爪、可想见其立行治事之大略矣。宣统三年,海盐任静岩孝廉寿彭,编其集六卷:一公牍,二古文,三诗,四家信。五杂稿、日记、对联,六荣哀录,名曰《遗爱集》。序有云:“先生治绩,在人耳目,固彰彰若是。虽无撰著,已足信今而传后。
况斯集之裒然成帙,忠孝之怀,溢于言表,循良之政,洽于民心。吉光片羽,尤足宝贵于后世乎。”丙辰冬,陈小圃师辑滇诗文为之传云:“嘉端字少凝,石屏人。光绪间滇建经正书院,与兄嘉谷(树五)俱为高材生,肄业其中。荣昌忝主讲席,知其孝友诚笃,心嘉之。及树五入词馆,擢特科第一,出仕浙江。少凝亦出宰于蜀,当道屡试以事,称其能,委署邻水县。少凝以为民疲命自矢,时新政纷烦,穷日夜经营,百端具举。甫一年,积劳以殒。邻民德之,为袁公社以祀,可谓良吏矣。
《遗爱集》六卷,今择其文十余首,入《滇文丛录》而略叙其梗如此。后之览者,得以知其人焉。”呜呼!经正高材生,登仕版者固不乏人。而孙文达(采丞)在粤西办贼有声绩,未几呕血死。少凝又在蜀为民疲命以死。皆盛年夭阏,未竟其用,岂不痛哉!
邻水卒日,同人多以诗挽。霸州高朗仙主政云:“浩劫悬眉睫,生才恨己迟。横流谁与遏,君子竟先危。落日栾公社,秋风蜀相祠。古今同寂寞,徒系后人思。”旌德汪新予主政云:“海内推循吏,巍然遗爱祠。斯人不可作,万姓正疮痍。滇水还灵榇,巴山载口碑。九原难瞑目。老母又孤儿。”诗以真情见长,常推此类。
家广文兄性情高洁,学问纯熟。任巧家训导,五日即归,以足疾卒。挽者云:“得袁劭公心传,大局艰危,每念国家辄流涕;有陶渊明脚疾,一官归隐,常留天地是中声。”诗存七首,厚安选四首,而《戊戌送母》二首未选。余尤爱此二首,谨录之:“一年十二月,月月母爱惜。一日十二时,时时母扶持。”“花花艳朱藤,叶叶茂紫荆。全赖母灌溉,全赖母经营。”可谓得性情之真,与乐府神肖也。兄从许心葵先生游,先生有诗云:“参天老树绿围屋,野渡一灯红过溪。
篷背西风吹酒醒,半山叙月竹鸡啼。”师以文胜,弟以质胜,可谓双美。
《楚骚》云:“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纷”发语辞。邱希范《思贤赋》:“纷吾既有此固陋,荷君子之渥惠。(《艺文类聚》二十一。)”孟襄阳《登鹿门山怀古》云:“纷吾感耆旧,结览事攀践。”储太祝《贻余处士》诗云:“北望是他乡,纷吾即游土。”《沧海遗珠》朱经有“纷吾欲下巫阳招”之句,皆本于《骚》。(《离骚》喜用纷,“纷总总其离合”,“纷独有此垮节”,皆是。)
施武明,无锡人,有七绝云:“猪街才罢又龙街,蛮女牵羊入市来。背上担儿尝惯负,胭脂落尽小桃开。”道滇中墟市之景,极肖。
小帆柬云:“半年不见,积想为劳,知案头又盈稿三尺矣。兹有小诗数首,为军次之作,录尘匠门,或足备诗话之选。”《寄怀内子》云:“病久春侵骨,愁多夜摘髭。从军思马革,知己怨蛾眉。慷慨登城日,纵横草檄时。丈夫身许国,莫漫数归期。”《军中寄内》云:“兵卫森严幕府深,卧听笳鼓夜沈沈。城南战后容颜老,博得金章佩左襟。”“闺中帐下各春宵,懒调青螺眉檬描。珍重片言凭驿使,凯旋携手过花朝。”嗟乎!此丙辰春日所寄也。不及一年,小帆逝于河口。
余挽以联云:“江浪泣英雄,既痛逝者,行自念也;诗卷留天地,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盖小帆多佳作,实胜同侪。三诗虽非经意,而宿草伤怀,忍不代之流传耶!频展遗笺,无一泛泛语,尤令人增知己之痛也。小帆尝语余曰:“君其蚕乎?日日吐未尽之丝。”应之曰:“吾乃病蚕,日日吐尚日日眠也。”孰知小帆竟逝耶!间草诗话,何足道者。小帆曾览之赏之,屡寄诗道及,良用渐已。
荆公《唐百家诗选》,宋牧仲影刊最精。荆公序云:“余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诿余择其精者,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虽然欲知唐诗者观此足矣。”余观选中佳诗,诚为美富。较之《河岳英灵》、《才调集》、《中兴间气集》,殆远胜之。惟初唐不选四杰,犹可言矣,曲江、伯玉一字不登,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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