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送同寅李海曙长律,节为六韵:“近日论贤宰,黔中复几人。君诚经验富,我爱性情真。训懔清勤慎,资兼知勇仁。何期符剖竹,倏恋味思莼。楚泊浮弥月,吴船泛半旬。家园知再聚,絮语叙天伦。”前辈夙工楷法,书此诗悬我壁间,有《皇甫碑》笔意,尤为俊品。
秦生用宽,初学诗,笔特动荡。“边塞青烽急,高堂白发新。桃花红逐马,枫叶暗流萤。”入之《中兴间气集》,定邀高仲武欣赏。
允三《游盘龙山》句:“一路山香不见花。”飘飘欲仙。
傅芷香赠句:“不信诗人真少达,悬知寿母有余欢。”善于立言。江汉炳灵,芷香亦盖英才也。
蒙自居吾滇极边,百年以来,绩学显名之士,咸推稼堂陆中丞。中丞之诗,得力于虹桥邓先生,而虹桥之诗反佚。五塘师《重光集》仅得二首,乃记虹桥学行于《稼堂卷》内,深为太息。天之待文人,抑何刻也。今忽于《稼堂全集》之末,得附刻《虹桥诗》一卷,虽仍非全豹,而彪炳文采,已见一斑。戴云帆侍御称之曰:”激扬抗厉,变雅遗音。”庶几得之。因别出为专集,校其讠为误,付诸梓。呜呼!士不幸仅以诗传,更不幸诗可传而竟弗传,因之名亦弗传,如虹桥者岂一二数。
顾虹桥不幸之幸,犹有生前交契之中丞,而死后因附以传焉。所谓文字缘,是耶?非耶?昔日求之弗获,今乃获而传之,斯又我辈后学之深幸,而为五塘诸先达所不及料者。显晦之理,果安在乎?或曰天也。
虹桥诗《可离篇》、《古风篇》、《克复篇》、《苦刺花曲》、《伐竹吟》、《止伐竹吟》皆佳。句如:“拂竹舞秋风,摇碎一阶月。”“落花犹恋树,芳草自留春。”“近捉明月分花枝,一半花阴一半月。”“吹破黑貂风力紧,打残黄叶雨声乾。”“唱罢渔歌天欲晚,蓼花枫树夕阳红。”顾南雅称为不世才,李即园、池庭皆自以为弗及,(《戴筠帆》序)谅哉!
鹿泉诗老见拙著,奇诗为跋云:“《滇绎》且兰掌故收,雪庐卧起恣苗。忍怀试院无双谱,空占临干第一流。(原注:君科岁恒第一,经济召试得状头。)鸡马刚刿心遗老笔,越瓯回首使臣。更听填海冤语,洒涕神州感旧游。(原注:《卧雪诗话》录拙作,填海禽言述朝鲜事。)”诗老年已八十,远比剑南,家居长沙,近抗西涯,殷殷以诗筒来往,声鸣瑞鸥,喜报刍尼,露浣蔷薇,风怀杨柳,皓眉遣兴,作金石声。吾道非欤,何为至此?然而幻术吐火,同心断金,湘水滇云,相视而笑,夫亦足以自豪而共慰者矣。
善化黄月崖先生,高人也,传其舅唐镜海之学,非专以诗鸣,而诗特佳。“云气低江树,松声落涧泉。”“风微帆力软,浪静舻声迟。”“帆扬楚泽摇明月,马入秦关带晓星。”不愧沅芷湘兰之雅韵。至于“夜深频进酒,饮缓不须肴。”仍是儒生本色,耐人寻味。
大孙女婉芝,甲子六月四日《游大观楼》诗云:“村童学村鸭,泛水东复西。波溅石桥树,轻舟过小堤。”次孙女转芝《登颐寿楼》诗云:“上有红栏杆,下有青松竹。我集古今书,朝朝楼上读。”皆雅品也。澍园三尺,草地一弓,石几土阶,暇辄家课。转芝曰:“祖选古诗须如‘风吹草低见牛羊’、‘北斗七星高’诸句,方觉有味。”可见其性之所近也。大孙积棠喜听我讲诗,常曰:“天上老鸦,即是本地飞机也。”此语亦有诗味。一庭之中,老稚联咏,昔者谢傅家居,屡传佳话,︳谟定命,飞絮撒盐,敢希古人,聊记乐趣。
阮文达诗多拙滞,《咏滇南》句云“四时常得暑寒平”,却极真切。
雪樵兄嗜白、苏二集,丹墨评点,洞见方垣。尝曰:公安宗白苏,伪白苏耳,吾将以真白苏救之。故授徒皆先读《悟真寺》、《匡庐草堂》、《池上》诸篇。顾李杜诸集,亦未尝不重之。记诵浩博,每谈辄元元本本,如水泻地,渊矣奇矣,详见《家乘》。
石屏杨副贡壮猷著《唐诗浅解》一卷,家孝廉兄有重抄本。杨茂才永荫著陶、韩、元(好问)、归(子慕)《四家诗选》一卷,余家藏之。虽非典重,然亦雅矣。
小帆诗未刻集,愧非缪袭,何以对仲长统。今获其《江户端阳有怀少宗树五采臣上珍诸同学》二绝,亟钞存之。“榴花蒲酒水云乡,回首螺峰欲断肠。今日瀛洲编日记,一年三度过端阳。”“君居蓟北我东海,佳节天涯客里同。料得金台泥醉后,相思一样落南中。”阮亭诗声,秋谷作谱。小儿丕佑等论诗,颇不以王赵为然,姑存暑,以俟论定。
乙丑仲春朔,天晴风煦,登金碧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