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体如《维扬闻颜修来考功讣》、《单刀行》、《寄田纶霞》、《书钱节妇传略》、《丁廉使》、《乱後寄家信》、《赠蔡霖苍》七篇。近体如《赠陈健夫》云:“君亦悲歌士,遥从燕市来。逢山题野竹,随路折江梅。白马嘶难住,黄河冻不开。曾无三酒,同上钓鱼台。”《二十四桥》云:“不见旧时桥,仰问当年月。何处一声箫,半夜犹凄绝。”《扬州》云:“阮亭合是扬州守,杜牧风流数後生。廿四桥边添酒社,十三楼下说诗名。曾经画舫无柳,再到纱窗总旧莺。
亦有《芜城》词赋手,烟花好句让多情。”《北固山看大江》云:“孤城铁瓮四山围,绝顶高秋坐落晖。眼见长江趋大海,青天却似向西飞。”
闺情诗本《国风》之遗,题虽小,须以大方出之。沈绎堂先生《拟冬闺》四绝,其一云:“江关极目思悠悠,吴楚烟霜万里愁。才折梅花逢远使,春风杨柳到高楼。”其二云:“孤帆江上忆春初,弹指流光忽岁除。料是客中忘日月,南鸿不寄一缄书。”其三云:“高城叠鼓奏鸣笳,画阁金樽度岁华。见说主人能醉客,非关荡子不思家。”其四云:“江天冰雪益凄其,儿女灯前话别离。拟倩东风传笑语,五更吹入梦回时。”情至而不伤格。先生宗仰盛唐,此其馀技也。
左宁南幕下,柳敬亭善说书,苏昆生善唱曲,国初名公巨卿,赠诗屡屡,亦“旧人惟有何戡在,重与殷勤唱《渭城》”之意也。一技被宠,於兴亡要是无关,诗不宜过分。陈其年赠柳绝句:“忆昔孤军鄂渚秋,武昌城北战愁。如今衰白谁相问,独对西风哭故侯!”只述其感念宁南,自有斟酌。
山阴黄仪逋逵豪饮工诗,自比太白。久客江南,为名流推许。卒於姑苏,朱广文殡之虎丘,立石以表。遗稿散佚。《端午》有句云:“午时天下醉,水底一人醒。”《中秋》有句云:“天下月惟今夜赏,古来赋有几人夸?”尚传人口。
汉、魏迄盛唐投赠诗题,书姓名兼及职衔行辈,自元、白交书字,後之书名者寡矣。朱竹《曝书亭集》,独遵古法。
诗家连篇歌咏,须意思错综,章法联贯,分之自为一章,合之统如一章;又有行乎不得不行之情寄托其间,在作者方非夸斗,在读者不厌流连。否则材虽富,句虽佳,总未免平原才多之患,风雅遗则,转於是衰矣。稽诸前哲,古体则《十九首》、阮嗣宗《咏怀》、陈伯玉《感遇》、李太白《古风》;近体则杜少陵《秋兴》,人人脍炙,稍有訾议者,必嗤其妄,作者原自不苟也。虞山以下,非独多篇,且频频叠韵,瑕瑜究不相掩。
开、宝以前,和诗只和其题,诗中见和意而已;韵则分拈,绝无次用者。此派滥觞於元、白,浸淫於皮、陆,自苏、黄而降,非是不见才之长、情之重矣。善歌继声,固势所必至,未尝无流弊滋其间也。作者惟自见身分,自出机杼则可。多玉岩时珍《滕王阁》诗,宋漫堂次韵和之。多落“快”韵:“座中年少有王郎,一赋才成众称快。”宋云:“来持节继阎公,天畔褰裳意良快。”多落“薤”韵:“遥峰隐隐淡於烟,远树纷若薤。”宋云:“临风惆怅觅遗篇,断碣销沉失倒薤。
”多落“怪”韵:“落霞孤鹜景依然,笔有化工吁可怪。”宋云:“逢逢鼍鼓何处鸣?震起鱼龙惊百怪。”多落“疥”韵:“莫将骈语薄前人,我欲题诗羞壁疥。”宋云:“新诗题壁得未曾,读罢真成爪爬疥。”句意皆别,仍出自然。潘稼堂耒《南雄旅次》律诗:“舆卒能言驿传苦,馆人偏记禁林名。”关中刘省名俟考。云:“消魂再听流莺语,劝去重惊杜宇名。”锡山岩荪友绳孙云:“万里青山俱作客,十年丹禁不成名。”间董三川名侯考。云:“怀香惜别多诗句,扫壁挑灯记姓名。
”“名”虽平韵,诸公各各造意。
集句之端,启自石曼卿、王半山,後人由句而首,由近体而古,以化去痕迹,仍见精采为工。联句之格,纵于《斗鸡》、《石鼎》,以工力悉敌,气脉不断为工。竹集中,俱擅其胜。
康熙间山林诗,石门吴孟举之振最有名,《黄叶村庄诗集》寝食宋人,五言古体《黄河夫》篇,直追少陵矣。近体工写景,七言绝句尤足自张一军。《课蚕词》十六首,描写风俗,应推绝唱。第二首云:“孤虚旺相验蚕符,浴种还嫌风色粗。记取东南蚕室利,算来把火是三姑。”自注:“术家先期馈蚕符,有大姑、二姑、三姑把蚕之别,为丰俭之验。”第三首云:“火贫低簇半温凉,晴日融和暖透窗。舍下秀才蒙上考,颁来官纸白如霜。
”自注:“俗以官给纸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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