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幽胜觉有微长。二种之间,瑕瑜互见。夫诗家上乘,生动为先。少陵擅长,此其秘享。即盛唐王、岑,初唐沈、末,何勿皆然。顾惟工稳之余,天才敏秀,乃能以笙簧之雅奏,谱脆滑之新声。是俊逸清新,正高亮老苍之进境也。茂秦当日,必以此判为二种,改弦易辙,分轨回辕。遂使两法不兼,并成偏至,岂不惜哉!茂秦与于鳞绝交之事,说者多谓倚恃绂冕,凌压韦布,此明代科目标榜之积习。于鳞遗书绝交,至有“岂可使眇君子肆于二三兄弟之上”之语。
意茂秦兀傲肆言,亦有为诸君所不能堪者乎。观其《杂感寄都门旧知》诗云:“嗟哉处流俗,冥心可无醉。鸱鹄为家祥,凤鸾非世瑞。奈何君子交,中道两弃置。不见缄与石,相合似同类。文字生瑕疵,邓林叶纷坠。”其言绝痛,毋亦有悔心乎。
王逸塘《今传是楼诗话》,载湘阴郭筠仙侍郎,与左恪靖同里旧交,迄后恪靖督粤,筠仙以巡抚同城,卒挤而去之。筠仙由粤东假归,《述怀留别》诗有云:“谁言肺腑戈矛起,惭愧平生取友心。”即为恪靖而发。按筠仙与恪靖生同里闸,重以婚姻,(侍郎女配恪靖犹子,又为其孙聘恪靖侄孙为妇。)恪靖乃一再倾之。其始末备载侍郎所为自叙。略云:吾与某公至交,垂三十年,一生为之尽力。自权粤府,某公忽来书,自谓百战艰难,乃得开府,鄙人竟安坐得之。
虽属戏言,然忮心亦甚矣。嗣是一意相与为难,绝不晓其所为。终以四摺纠参,迫使去位而后已。意城自湖南寓书,(意城名昆寿,侍郎弟。)告以某公力相倾轧,鄙人尚责其不应听信浮言,迨奉开缺之旨,始知其相逼之甚也。某公所上四摺,大都以不能筹饷相责。则吾自信以一人支拄大军月饷三四十万,皆出一心筹画,实为有功无过。最后—摺,专及潮州厘务,皆不容事理,不究情实,用其诡变凌铄之气,使朝廷耳目全蔽,以枉鄙人之志事。其言诬,其心亦太酷矣。
区区一官,攘以与人,无足较也。穷极诞诬,以求必遂其志,而使无以自申,然后朋友之谊以绝。往在胡文忠营,文忠尝言天下糜烂,岂能安坐而事礼让,当以一身任天下之谤,但得军饷稍给,吾身有何顾恤。每举以告某公。为文忠悲,亦重以自悲也。
清顺治开科殿撰为东昌傅相国以渐。相国尝扈驾随行,骑蹇驴归行帐。世祖在高处眺望,摹写其形状,为图以赐。改唐人诗句戏题云:“状元归去驴如飞。”其图作两奴左右侍,一执鞭拥驴项而驰,一回顾若有所语。骑驴者微须,若四十许人,以手扶其肩。衣履悉如清式,惟貂冠朱缨,无顶戴,盖国初制尚未定,至雍正十年始加顶戴也。图为相国子孙什藏,至光绪中,陈代卿犹见之。载于《御画恭纪》。
云南赘婿为子,浇风恶俗,极碍文化进步。余于清季主《云南日报》笔政,及民国二年任教育司时,均有恳切之文告,劝导禁止。师荔扉先生《滇系》中,亦有极警辟之文字。兹阅《雪桥诗话》,乃知此风由来已久。鄞县袁德达字性三,号近斋,乾隆初年以郎中出为永北知府。水北冶金沙江外万山中,贫瘠顽悍无礼教。无子则以婿为子,不立宗法,乖离忿怨之声不绝。至则理谕法禁,令晓伦理、知羞恶。居二年,以礼去宫,归作《东归篇》,其略曰:“满目荒山榛,山城一壶系。
悬隔金沙外,谁复思抚字。地僻杂夷獠,生狞多猛气。利乖父子恩,诟谇况兄弟。族乱宗法亡,无子子赘壻。锢婢囤众雏,生子非伉俪。济济胶庠英,耳不闻六艺。吁嗟俗如此,掉首不忍视。疲氓似巢禽,板屋架岩际。二月春雨生,锄缦杂姒娣。乐岁一饱难,身无完衣衣。甫释行李艰,又对此凋敝。龚黄召杜贤,才薄何由继。郁结摧心胸,设施虑无自。为之凌故渠,宛转引灌溉。为之营始耕,开仓给廪绿。为之平旧徵,铢粒必亲莅。为之董塾师,训课依传记。
时复虑囚余,亲指六经义。放衙行田间,劳动不辞瘁。譬彼蚕三眠,温厚以为饲。又如病起初,药石忌猛厉。绸缪二载中,稍稍起颠踬。嗟手风木悲,北堂凶问至。方寸既已摧,何能复谈治。”一片慈祥,熟憋教养,亦良二千石也。
阮文达有《题大理石画》诗云:“洱海十九峰,云气出其穴。温则合为雨,寒则霏成屑。即使为彩云,变化同一瞥。异哉石中云,舒卷自怡悦。石可使云生,亦可使云结。终未散干风,千年不磨灭。”又七言云:“苍山平列十九,峰峰黛色参天浓。惟第十峰居正中,最高常与云霞冲。”又云:“造物笔墨何手持,何年穴山为画师。岂独胜于画师画,更得巧合诗人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