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家近刊《语溪徐氏遗诗》,摘录一首于此:《偕午庄笑拈次禺游青阳庵归为作图即系以诗》云:“访胜得幽趣,冷然闻磬音。扪萝寻径僻,看竹入烟深。鸟解听经意,僧耽补衲心。不知茶话久,城角日西沈。”语曰“言为心声”,信然。
陈懿叔明经(学受),江西新城人。湛深经学,诗不多见。余于滁州章滁山(绶)诗集中见附载其《道光乙巳自京师寄滁山》一绝云:“如君高谊绝人寰,尺素经年少往还。岁暮可能温饱未,朔风吹泪满燕山。”语简情遥,颇类唐贤赠友之作。章滁山久客南昌,遂成知旧云。
溧阳狄楚青居士,一字平子,能诗善画,长斋奉佛。于沪郊筑室,小有园林。予尝过之,见其题画诗云:“残月挂疏林,幽居先鸟起。群籁久沈寂,村鸡鸣不已。倏闻寺钟动,入耳净心意。梵音更清澈,寺僧勤佛礼。启门步山径,微风随杖履。陟冈一东望,彩云绚明绮。日出万态殊,人天尽欢喜。明暗一轮回,动静本伏倚。爱憎有何关,吾心古潭水。”予因笑曰:“此亦君之《辋川图》也。”
南汇顾俊隐有《过西兴》绝句云:“水ヶ花外暝烟升,小市人家欲上灯。愁煞扁舟卧居士,卷篷低烛过西兴。”此诗神韵逼肖渔洋。四明陈器伯有《过随园旧址》绝句云:“废址荒林尚合围,酒尊诗帖复谁归。当年绿净(园旧有绿净轩)今黄落,无数栖鸦恋夕晖。”此诗感慨,殊近朱十也。
余犹忆癸酉重阳小集,因约在座诸人联句。是夕,微雨甫霁。器伯得句云:“灯火生凉意。”佛隐则援笔对云:“文章见霸才。”余谓器伯此句破空而来,所谓神游天外者也。佛隐句则谓余刻《皖雅》耳。
合肥诗坛耆硕,余所得见者,惟王谦斋典簿(尚辰)、童茂倩驾部(挹芳)二人而已。
谦斋先生秉性高尚,博综辞藻。遭际乱世,出建事功;时平,不居荣利。命驾归,与徐毅甫、朱默存有“庐阳三怪”之称。先生优游乡里,独享大年,主盟坛坫。余于己亥夏赴郡试,携诗稿晋谒。时方学渔洋,先生诲之曰:“作诗勿专主一家,他日堕人窠臼,难自拔也。”余服膺其言。庚子游沪,多识名宿,乃格律一变。兹录先生《题吴北山师未焚草》诗云:“大笔匡时千忌讳,小臣去国独分明。”要言不烦,聊见一斑。
茂倩先生晚号茂先,张靖达公(树声)甥也。尝与吴北山师同官兵部,赠诗云:“道广门成市,官闲马借人。”语殊典切。庚子冬,先生由京津避拳乱来沪,始得相见。居处隔巷,每见辄论诗。予亦钞得其旧作数首,兹录《古酒器歌》云:“醉骨吟魂闷山足,春草年年成惨绿。野老携锄断新雨,松径阴森山鬼哭。忽惊地坼幽宫开,黄肠秘器尽成灰。中有一物独完好,形制不类樽与。嗅之往往有酒气,土花蚀断龙蛇字。斯人已逝物空存,毋乃珍秘遣同志。
携归拂拭供案头,对之不觉双垂涕。青春有酒不解饮,黄泉沽取嗟无地。谪仙归去无酒客,百尺高楼醉秋月。北斗倒挂南斗斜,酒旗晓向杯中没。斯器直与球图尊,汤盘孔鼎安足论。缙绅处士莫浪语,此中恐有刘伶魂。”共和癸酉卒,年七十许。
阳湖钱骏华(方琦)乃邑侯绍云师(荣)缝冢嗣也。曾随宦庐江及山左,弱冠能诗文。卒丑病逝于里,年二十六。余于甲申县试时,师爱予诗,乃得五覆终场。循例赐宴,又蒙赍壬午南闱朱卷一本。其时骏华方幼,予未得见也。(丙戌,师调黟县,后改官山左。)迨庚子岁,予随吴彦复师到沪。是冬,绍师捐道员,赴奉天。过沪,访彦师,乃得重见。绍师因诲之曰:“沪渎为南北人文渊薮,诗、词、骈、散,诸学皆备。子宜劬学,勿孤负此游。”诗谨受教。
今稍有成就,赖师之善言也。语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近得昆陵庄君通百(乃仲咸孝廉清华之子)赠骏华世兄遣稿,录其《登济南千佛山》云:“上山行数里,乃见白云关。林树暝可倚,兼之风满山。何人伐修竹,细语有无间。枯坐发长啸,教人一破颜。”断句“好云时出岫,幽鸟不归山”,“水田忽见鹭双出,高树有时蝉一吟”,“细雨打窗时断续,好风吹树一参差”,皆秀逸有致。又,“踏春春共马蹄遥”七字亦佳。尝随宦利津,邑有河工,因著《河务议》一篇,深中利弊。
玉树早凋,可伤也。绍师宫东边道,沧桑后弃官,寓天津卒,寿六十许。
吴子恒先生(保德)乃庐东水师提督武壮公(长庆)冢嗣,以武壮援朝鲜功,授三等轻车都尉。早游庠序,少读书尚侠。光绪丙戌岁,署邑令刘明府承祖莅任。甫麦秋,督徵上忙赋甚急,不察庐民稀种麦。向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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