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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岁寒堂诗话-宋-张戒*导航地图-第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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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无己辈皆有此论。然二家之论俱过矣。以为子美亦不及者固非,以为退之于诗本无所得者,谈何容易耶?退之诗,大抵才气有余,故能擒能纵,颠倒崛奇,无施不可。放之则如长江大河,澜翻汹涌,滚滚不穷;收之则藏形匿影,乍出乍没,姿态横生,变怪百出,可喜可愕,可畏可服也。苏黄门子由有云:“唐人诗当推韩杜,韩诗豪,杜诗雄,然杜之雄亦可以兼韩之豪也。”此论得之。诗文字画,大抵从胸臆中出,子美笃于忠义,深于经术,故其诗雄而正。
李太白喜任侠,故其诗豪而逸。退之文章侍从,故其诗文有廊庙气。退之诗正可与太白为敌,然二豪不并立,当屈退之第三。
柳柳州诗,字字如珠玉,精则精矣,然不若退之之变态百出也。使退之收敛而为子厚则易,使子厚开拓而为退之则难。意味可学,而才气则不可强也。韦苏州诗,韵高而气清。王右丞诗,格老而味长。虽皆五言之宗匠,然互有得失,不无优劣。以标韵观之,右丞远不逮苏州。至于词不迫切,而味甚长,虽苏州亦所不及也。世言白少傅诗格卑,虽诚有之,然亦不可不察也。元白张籍诗,皆自陶阮中出,专以道得人心中事为工,本不应格卑,但其词伤于太烦,其意伤于太尽,遂成冗长卑陋尔。
比之吴融韩俳优之词,号为格卑,则有间矣。若收敛其词,而少加含蓄,其意味岂复可及也。苏端明子瞻喜之,良有由然。皮日休曰:“天下皆汲汲,乐天独恬然天下皆闷闷,乐天独舍旃。仕若不得志,可为龟鉴焉。”此语得之。
退之于籍辈,皆儿子畜之,独于东野极石推重,虽退之谦抑,亦不徒然。世以配贾岛而鄙其寒苦,盖未之察也。郊之诗,寒苦则信矣,然其格致高古,词意精确,其才亦岂可易得。论诗文当以文体为先,警策为后。若但取其警策而已,则“枫吴江冷”,岂足以定优劣?孟浩然“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之句,东野集中未必有也。然使浩然当退之大敌,如《城南联句》,亦必困矣。子瞻云:“浩然诗如内库法酒,即是上尊之规模,但欠酒才尔。”此论尽之。
  韦苏州律诗似古,刘随州古诗似律,大抵下李杜韩退之一等,便不能兼。随州诗,韵度不能如韦苏州之高简,意味不能如王摩诘孟浩然之胜绝,然其笔力豪赡,气格老成,则皆过之。与杜子美并时,其得意处,子美之匹亚也。“长城”之目,盖不徒然。
世以王摩诘律诗配子美,古诗配太白,盖摩诘古诗能道人心中事而不露筋骨,律诗至佳丽而老成。如《陇西行息夫人西施篇羽林闺人别弟妹》等篇,信不减太白:“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踬轻”等句,信不减子美。虽才气不若李杜之雄亻桀,而意味工夫,是其匹亚也。摩诘心淡泊,本学佛而善画,出则陪岐薛诸王及贵主游,归则餍饫辋川山水,故其诗于富贵山林,两得其趣。如“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之句,虽不夸服食器用,而真是富贵人口中语,非仅“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之比也。
张司业诗与元白一律,专以道得人心中事为工,但白才多而意切,张思深而语精,元体轻而词躁尔。籍律诗虽有味而少文,远不逮李义山刘梦得杜牧之,然籍之乐府,诸人未必能也。李义山刘梦得杜牧之三人,笔力不能相上下,大抵工律诗而不工古诗,七言尤工,五言微弱,虽有佳句,然不能如韦柳王孟之高致也。义山多奇趣,梦得有高韵,牧之专事华藻,此其优劣耳。“地险悠悠天险长,金陵王气应瑶光。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妆。”李义山此诗,非夸徐妃,乃讥湘中也。
义山诗佳处,大抵类此,咏物似琐屑,用事似僻,而意则甚远,世但见其诗喜说妇人,而不知为世鉴戒。“玉桃偷得怜方朔,金屋妆成贮阿娇。谁料苏卿老归国,茂陵松析雨萧萧。”此诗非夸王母玉桃,阿娇金屋,乃讥汉武也。“景阳宫井剩堪悲,不尽龙鸾誓死期。肠断吴王宫外水,浊泥犹得葬西施。”此诗非痛恨张丽华,乃讥陈後主也。其为世鉴戒,岂不至深至切。“内殿张弦管,中原绝鼓鼙。舞成青海马,斗杀汝南鸡。不睹华胥梦,空闻下蔡迷。宸襟他日泪,薄暮望贤西。
”夫鸡至于斗杀,马至于舞成,其穷欢极乐不待言而可知也;“不睹华胥梦,空闻下蔡迷”,志欲神仙而反为所惑乱也。其言近而旨远,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杜牧之《华清宫三十韵》,铿锵飞动,极叙事之工,然意则不及此也。“卜肆至今多寂寞,酒垆从古擅风流。浣花笺纸桃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