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集不复分此三类,但以格诗、律诗分卷。古来诗未有以"格"称者,大历以後始有。"齐、梁格"、"元和格",则以诗之宗派而言;"辘轳格"、"进退格",则律诗中又增限制,无所谓"格诗"也。兹乃分格、律二种,其自序谓"迩来复有格律诗"。《洛中集记》亦曰:"分司东都以来,赋格律诗凡八百首。"《序元少尹集》亦曰:"著格诗若干首,律诗若干首。"是"格"与"律"对言,实香山创名。此外亦无有人称格诗得。既以"格"与"律"相对,则古体诗、乐府、歌行俱属格诗矣。
而俗本於後集十一卷之首格诗下,复系"歌行、杂体"字样,是直以格诗又为古诗中之一体矣。汪立名辨之甚晰。
香山诗恬淡之趣,多得之于陶、韦。其《自吟拙什》云:"时时自吟咏,吟罢有所思。苏州及彭泽,与我不同时。此外复谁爱?惟有元微之。"又《题浔阳楼》云:"常爱陶彭泽,文思何高玄。又怪韦苏州,诗情亦清。"此可以观其越向所在也。晚年自其,但道其意所欲言,无一雕饰,实得力於二公耳。
集中有《效陶潜体诗十六首》,又有《别韦苏州》一首。按香山自叙:"年十四五时,游苏、杭间,见太守甚尊,不得从游宴之列。"则於左司年辈本不相及,何得有辞别之作?此诗必非香山所作,或他人诗搀入耳。唐人五言古诗,大篇莫如少陵之《北征》,昌黎之《南山》。二诗优劣,黄山谷已尝言之。然香山亦有《游王顺山悟真寺》一首,多至一千三百字,世顾未有言及者。今以其诗与《南山》相校,《南山诗》但亻龙侗摹写山景,用数十"或"字,极力刻画;
而以之移写他山,亦可通用。《悟真寺》诗,则先写入山,次写入寺;先憩宾位,次至玉像殿,次观音岩,点明是夕宿寺中。明日又由南塔路过蓝谷,登其巅;又到蓝水环流处,上中顶最高峰,寻谒一片石、仙人祠;回寻画龙堂,有吴道子画、褚河南书。总结登历,凡五日。层次既极清楚,且一处为一处景物,不可移易他处。较《南山诗》似更过之。又《北征》、《南山》皆用仄韵,故气力健举;此但用平韵,而逐层畏叙,沛然有馀,无一语冗弱,觉更难也。
而诗人不知,则以香山有《长恨》、《琵琶》诸大篇脍炙人口,遂置此诗於不问耳。
《长恨歌》自是千古绝作。其叙杨妃入宫,与陈鸿所传选自寿邸者不同,非惟惧文字之祸,亦讳恶之义,本当如是也。惟方士访至蓬莱,得妃密语归报上皇一节,此盖时俗讹传,本非实事。明皇自蜀还长安,居兴庆宫,地近市廛,尚有外人进见之事。及上元元年,李辅国矫诏迁之於西内,元从之陈玄礼、高力士等,皆流徙远方,左右近侍,悉另易人。宫禁严密,内外不通可知。且鸿传云:上皇得方士归奏,其年夏四月,即晏驾。则是宝应元年事也。其时肃宗卧病,辅国疑忌益深,关防必益密,岂有听方士出入之理!
即方士能隐形入见,而金钗、钿盒,有物有质,又岂驭气者所能携带?此必无之事,特一时俚俗传闻,易於耸听,香山竟为诗以实之,遂成千古耳。
《琵琶行》亦是绝作。然身为本郡上佐,送客到船,闻邻船有琵琶女,不问良贱,即呼使奏技,此岂居官者所为?岂唐时法令疏阔若此耶?盖特香山借以为题,发抒其才思耳。然在鄂州,又有《夜闻歌者》一首云:"歌罢继以泣,泣声通复咽。寻声见其人,有妇颜如雪。借问谁家妇,歌泣何凄切?一问一沾襟,低眉终不说。"则闻歌觅人,竟有其事,恬不为怪矣。
香山历官所得俸入多少,往往见於诗。为校书郎云:"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馀。"尉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馀粮。"京兆户曹参军云:"俸钱四五万,月可奉晨昏。廪禄二百石,岁可盈仓。"江州司马云:"官品至第五,俸钱四五万。"太子宾客分司云:"俸钱七八万,给受无虚月。"刑部侍郎云:"秋官月俸八九万。"太子少傅云:"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人。"刑部尚书致仕云:"半俸资身亦有馀。"又云:"俸随日计钱盈贯,禄逐年支岁满。
"又有诗云:"寿及七十五,俸г五十千。"此可当《职官》、《食货》二志也。
香山诗不惟记俸,兼记品服。初为校书郎,至江州司马,皆衣青绿。有《春去》诗云"青衫不改去年身",《寄微之》云"折腰俱老绿衫中",及《琵琶行》所云"江州司马青衫湿",是也。行军司马则衣绯,有《寄李景俭唐邓行军司马》云:"四十著绯军司马"。为刺史,始得著绯。有《忠州初著绯答友人》诗,有《谢裴常侍赠绯袍鱼袋》诗。由忠州刺史除尚书郎,则又脱绯而衣青。有诗云:"便留朱绂还铃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