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无冻馁色。"又云:"渭北庄犹在,钱塘俸尚残。如能便归去,亦不至饥寒。"买履道里新居云:"移家入新宅,罢郡有馀资。"後刺苏州,又云:"一日又一日,自问何留滞?为贪逐日俸,拟作归田计。"去苏州後,又云:"僮仆减来无冗食,资粮算外有馀钱。携将贮作丘中计,犹免饥寒得数年。"自是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遂不复外出,年才五十八耳。笙歌游赏,娱情送老,固宦成之乐事,不足为怪。而回视元和初年,与微之相约退休,可谓不负初心。
非真因二李党起,始引身远害也。有禄以赡其家,有才以传於後,香山自视,固已独有千古,权位势利,曾不足当其一唾,岂徒以明哲保身为得策耶?微之既与香山早有成约,其後急於入相,顿忘夙心,至与裴度相轧,贻讥清议;则其与香山早约时,本非真意,故不能践言耳。叶少蕴云:"乐天与杨虞卿为姻家,而不累於杨;与元微之、牛僧孺相厚,而不累於元、牛;与裴晋公相善,而不因晋公以进;与李德裕素不协,而不为德裕所忌。惟不汲汲於进,是以能安於去就、爱憎之扬也。
"然则香山退休之志,虽不因党祸;而因退休得免党祸,则亦未尝无因也。
唐人最重座主门生之谊,今皆见香山集中。有《贺杨仆射致仕後杨侍郎门生合宴席上作》,则门生宴座主之父也。又有《与诸同年贺座主新拜太常同宴萧尚书亭子》,自注:"座主於萧尚书下及第。"则座主之座主也。按香山於贞元十六年在中书舍人高郢下第四人及第,试《性习相远近赋》、《玉水记方流诗》,则座主郢也。而郢在礼部侍郎萧昕下第九人登第,实宝应二年癸卯;迨郢拜太常时,几四十年矣。昕自癸卯放进士之後,二十四年丁卯,以礼部尚书再知贡举,今又十三年。
见门生之下,又有门生,可谓耆宿盛事。《全唐诗话》记"杨於陵仆射入觐,其子嗣复率两榜门生迎於潼关,归宴於新昌里第,元、白俱在座。杨汝士诗最後成,中有'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之句,自夸压倒元、白"。即此会也。惟白计谓杨仆射致仕有此宴,而《诗话》谓入觐有此宴,稍不同,自当以香山诗为正。香山又有《送牛相公出镇淮南》诗云:"何须身自得,将相是门生。"将相,即僧孺也。自注"元和初,牛相公应制策登第,余为翰林考官"云。
後僧孺以宰相留守洛中,香山方居履道里,过从甚密。牛尝宴香山於府第,香山诗云:"政事堂中老丞相,制科场里旧将军。"此又座主门生故事。
今香山集皆有之,亦可以备科第典故。《新唐书杨嗣复传》谓於陵自洛入朝,嗣复率门生出迎。元和中,方士烧炼之术盛行,士大夫多有信之者。香山作庐山草堂,亦尝与炼师郭虚舟烧丹,垂成而改,明日而忠州刺史除书至,故《东坡志林》谓"世间出世间,不能两遂"也。观其与虚舟诗云:"泥坛方合矩,铸鼎圆中规。二物正合,厥状何怪奇。绸缪夫妇体,狎猎鱼龙姿。心尘未洁净,火候遂参差。先生弹指起,姹女随烟飞。药灶今夕罢,诏书明日追。
"正指此事。亦可见烧炼时,果有阴阳配合之象,所以易动人也。《对酒》诗云:"丹砂见火去无迹。"《不二门》诗云:"亦曾烧大药、消息乖火候。至今残丹砂,烧乾不成就。"盖自此以後,遂不复留意。《答张道士》云:"丹砂一粒不曾尝。"又《答张道士见讥》云:"贤人易狎须勤饮,姹女难禁莫漫烧。张道士输白道士,一杯沆瀣便逍遥。"《思旧》云:"服气崔常侍晦叔,烧丹郑舍人居中,共期生羽翼,那忽化灰尘。"自云:"惟知趁杯酒,不解炼金银。
"《感旧》云:"退之服硫磺,一病竟不痊。
微之炼秋石,未老身溘然。惟余不服食,老命反迟延。但荤与血,不识汞与铅。"是香山不惑於服食之说审矣。乃晚年又有《烧药不成命酒独醉》诗云:"白发逢秋王,丹砂见火空。不能留姹女,争免作衰翁?"又与李侍郎结道友,以药术为事,而李长逝,悼以诗云:"金丹同学都无益。是晚年又有尝留意於此,宜陈後山有自笑未竟人复吁"之诮也。香山性情,本无拘滞,人以为可,亦姑从之,然终未尝以身试耳。
香山《九老图》故事,《新唐书》谓"居易与胡杲、吉攵、郑据、刘真、卢真、张浑、狄兼谟、卢贞宴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绘为《九老图》"。 此未考香山集也。其自序《七老会》诗,谓"胡、吉、刘、郑、卢、张六贤,皆多年寿,余亦次焉,在履道坊合成尚齿之会。七老相顾,以为希有,各赋七言六韵一章以纪之,时会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也。秘书监狄兼谟、河南尹卢真,以年未七十,虽与会而不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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