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指李黼、董抟霄等殉难之事,则元季诗也,而皆编在《始归江上夜闻吴生歌》之後。中有云:"解绂今年别紫宸,归舟江上又逢君。"则青丘已应召修史,擢户部侍郎辞归矣。其後又有《送张员外从军越中》之作,有云:"明朝若上越王台,应有中原陆沉叹。"又有《送王积赴大都路》等诗,则又是元季所作。如此类者,不一而足。前後倒置,不胜披寻。至如五排及七律,皆以明初在朝之作冠於首,而先後里居、客居诗在後,此固明人习气,好以承明著作压卷,以为冠冕。
然五七古则又以里居、客居诗编在前;五律又以在朝之作编在中间,而里居、客居诗分列前後;七绝又将《车驾享太庙还宫》等作编在卷後,体例皆不画一。明人刻书,不加考订,往往如此。
青丘之死,据《尧山堂外纪》,谓其有《题宫女图》云:"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明祖闻而衔之,故及於祸。李志光所作传,则谓启谢事归里,魏观守苏,甚礼遇启,启不得已,为其上客,遂连蹇以死,传作于洪武乙卯,故并不言被诛。则青丘似专为魏观所累。惟《明史》本传谓"启尝赋诗,有所讽刺,帝兼之未发。归家,以观改修郡治,启为作《上梁文》,帝怒,遂腰斩於市"。是青丘先以诗召嫌,而祸发於观之《上梁文》也。按青丘又有《题画犬》一首云:"莫向瑶阶吠人影,羊车半夜出深宫。
"则更不止"隔花吠影"之句矣。
独是张士诚有浙右时,群彦多受其官,青丘独屏居吴淞江上,其不仕於僭伪,已有卓识。及洪武初召修《元史》,史成,令授诸王经,旋擢户部侍郎,青丘畏祸,力辞而归,可谓明哲保身矣。乃又以诗文召祸,何其不自检耶!按《上梁文》不可见,而集中尚有《郡治上梁》诗一首云:"郡治新还旧观雄,文梁高举跨晴空。
南山久养干器,东海初生贯日虹。欲与龙庭宜化远,还开燕寝赋诗工。大材今作黄堂用,民庶多归广庇中。"志光所作传,谓"启与饶介为诗文交,最相契。他定交者,又有王彝、杨基、杜寅、张宪、张羽、周砥、王行、宋克、徐贲,皆不羁才"云。《明史王行传》载"北郭十才子",则高启、王行、徐贲、高孙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今按青丘《怀十友诗》,则张羽、杨基、王行、宋克、徐贲、王彝、余尧臣、陈则、吕敏及僧道衍。
而与贲赠答尤多:五古有《同徐山人贲过妙莲佛舍》一首,《怀徐七一》首,《雨中留徐七》一首,《送徐七往蜀山书舍》一首,《次徐山人与倪林赠答诗韵》一首;七律内有《期徐七游岩》一首,《答徐记室病中作》一首,《徐记室北归见访南渚》一首;七绝内有《戏和徐七卧闻邻家酒槽声之作》一首,《寒夜逢徐七》一首,《读徐七北郭集》一首,《徐记室谪钟离归同登东丘亭》一首,《徐记室客京师余至京而记室已归》一首。此可见二人踪迹之密也。
此外,则道衍亦最厚。五古内有《答衍师见赠》一首;七古内有《和衍上人观梅》一首;五律内有《赋得履送衍上人》一首;七律内有《衍师见访锺山里第》一首,《送衍师还相川》一首,《咏梅次衍师韵》一首。是时道衍方以诗与诸才士角逐名场,固未知後来为佐命功臣也。
●卷九
○吴梅村诗
高青丘後,有明一代,竟无诗人。李西涯虽雅驯清澈,而才力尚小。前、後七子,当时风行海内,迄今优孟衣冠,笑齿已冷。通计明代诗,至末造而精华始发越。陈卧子沉雄瑰丽,实未易才;意理粗疏处,尚未免英雄欺人。惟钱、吴二老,为海内所推,入国朝称两大家。顾谦益已仕我朝,又自托於前朝遗老,借陵谷沧桑之感,以掩其一身两姓之惭,其人已无足观,诗亦奉禁,固不必论也。梅村当国亡时,已退林下,其仕於我朝也,因荐而起,既不同於降表佥名;
而自恨濡忍不死,天地之意,没身不忘,则心与迹尚皆可谅。虽当时名位声望,稍次於钱;而今日平心而论,梅村诗有不可及者二:一则神韵悉本唐人,不落宋以後腔调,而指事类情,又宛转如意,非如学唐者之徒袭其貌也;一则庀材多用正史,不取小说家故实,而选声作色,又华艳动人,非如食古者之物而不化也。
盖其生平,於宋以後诗,本未寓目,全濡染於唐人,而已之才情书卷,又自能澜翻不穷;故以唐人格调,写目前近事,宗派既正,词藻又丰,不得不推为近代中之大家。若论其气稍衰飒,不如青丘之健举;语多疵累,不如青丘之清隽;而感怆时事,俯仰身世,缠绵凄惋,情馀於文,则较青丘觉意味深厚也。
梅村身阅鼎革,其所咏多有关於时事之大者。如《临江参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