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偶译白璧德师及圣伯甫(法国文学批评大家SainteBeuve)之文,及拉丰丹、拉马丁(均法国著名诗人)之诗,以登《学衡杂志》(第十八及三十四期等)。故声越之诗词,亦婉挚而富新意。宓于声越诗,最爱其《秋怀》短篇云:“艰如危栈陟赢纲,疾似浮云蓦雁觜。当时遥望三神山,到手不值一杯水。十年残梦泊团焦,柳巷西风耐寂寥。败绿疏黄俱当意,桐阴研墨写《离骚》。”此诗写浪漫心理最工。幻生Illusion幻灭Disillusion,前者难而迟,后者易而速,如是如是。
又《丁卯除夕汉书》三首,其二云:“人生一岁一除夕,但觉年来事逾难。梨栗旧情犹在眼,葫芦新样不能翻。境从悟后偏增恋,梦欲醒时且暂欢。一例流光随逝水,任渠烛泪滴铜盘。”此诗五、六两句,予甚爱诵,曾用入吾诗(卷十三第九页。)至声越之绝句,亦录《杂题》一首云:“未买人间媚俗丹,置身惟觉梦中宽。倩人昼作衔芦雁,到处盘旋欲下难。”
声越词亦录二篇。《浣溪沙》云:“闭户舂寒漾鬓丝,伤春岂待落花时,为谁消损为谁痴。常道者番真已矣,未成抛掷又相思,不辞憔悴没人知。”《鹊踏枝》(一):“往事千端无说处,今日相逢,抵死留君住。车马恩来又去,垂杨直是无情树。学啭春莺无好语,强诉欢惊,先自伤心许。侬作飞花卿作絮,天涯况值连江雨。”(二):“门外春阴天尺五,握手相看,共慰飘零苦。语罢绿窗容易暮,当年各被闲情误。不作飞绵终委土,茧栗梢头,已被流莺。
明日阳开西去路,斜阳草树无今古。”按声越亦学词于江山刘子庚先生(毓盘),故集中有《踏莎行》(哭列子庚夫子),所以志渊源也。
○三十二
顾随君(字羡季,河北省沧县(旧沧州)人。)所为词,能以新材料入旧格律,戛戛独造,有《无病词》、《味辛词》、《荒原词》、《留春词》(与《苦水诗存》合刊)诸集,先后印行,予昔年曾于《大公报》文学副刊(七十三期)中为文(见本集卷末一○八至一一二页撮录)评赞之,其后始与颅君晤识。今录选其三词为例,皆《味辛词》中之作也。《木兰花慢序》云:“宵深归来,独过桥头。戍兵呵夜,冷风挟沙扑面,飒飒然,疑非人世也。”词云:“又沈沈醉也,却独下,酒家楼。
忽一阵风来,惊沙扑面,冷彻棉裘。街头路镫焰小,正青磷数点乍成球。渐见幢幢暗影,似闻鬼语啁啾。心忧欲去又迟留,春夜冷于秋。恨如许悲凉,全非人世,直是荒丘。悠悠上天下地,有不知我者问何求。我问红桥春水,谁教无语东流。”《意难忘纪梦》云:“回首生哀。恁分襟意绪,卧病形骇。依依花落尽,点点缀苍苔。多少事,没安排。便地角天涯。记那时,残阳冉冉,正下楼台。清眠梦见君来。似春阳乍暖,照进空斋。嫣然才一笑,蓦地万花开。
春甚处,费疑猜。敢尽在双<思页>。梦又醒、窗前漠漠,只见尘埃。”《八声甘州哀济南》(民国十七五月作。二首录一。)云:“记明湖最好是黄昏,斜阳射湖东。正春三二月,芦芽出水,燕子迎风。城外南山似幛,倒影入湖中。醉里曾高唱,声颤星空。此际伤心南望,有连天烽火,特地愁侬。便梦魂飞去,难觅旧游踪。绕湖边、血痕点点,更血花比着暮霞红。凭谁问、者无穷恨,到几时穷。”
○三十三
广东嘉应州为黄公度先生故里,入民国改梅县。今王越君(见下四十三条)与李素英女士,皆此邑人。李素英女土肄业燕京大学,尝从予受课(翻译术。)其诗与词均卓然独到,能以新材料入旧格律。所作苍凉悲壮,劲健幽深,而词较诗尤胜。诗有《西蜀有大鹏》长篇,盖因读《碧柳(吴芳吉君》集》,即亻放其体,以吊碧柳者,已刊入《白屋遗书》中。李女士从顾随君学词,故颇肖其师体,然价值光辉自在,实可称今之作者。兹录数首。《西江月红叶》云:“憔悴无非忧世,千山眉黛低长。
待邀落日共飞觞。醉抹弥天锦浪。万事从今撒手,乘风欲返仙乡。留将红泪染秋光。水底人间天上。”此词声情激越,末句尤高唱入云。《八声甘州骆驼有序》云:“骆驼行闹市中,目光茫然。若苦人间冷酷,反不如沙漠之温热者。”词云:“爱平沙万里独闲行,对空际凝眸。看长虹高卧,天涯清景,海市蜃楼。夕照双峰屹立,安步似王侯。胜五陵年少,驷马轻裘。举目河山迥异,笑蝇飞蚁逐,滚滚如流。甚凄凄漠漠,人海等荒邱。愿担当千钧垢秽,喷清泉洗尽一天愁。
重回首、远山烟霭,归思悠悠。”按此
左旋